见她态度越一句比一句好,苏柔更不解了,这几日她见裴哥儿,他只是跟她说苏芸闭门不出,光在屋里摔东西对下人发脾气,可没说她疯了性情大变。
“你的婚事跟我没关系,你满不满意,更与我无关。”
“娘娘说的是,刚刚是我失言了,娘娘莫要怪罪。”
见她态度转变,苏柔挑眉:“若是我怪罪你打算如何?”
苏柔试探一问,苏芸不止没有发飙找事,出乎意料的她竟然直直跪下,当着苏柔侍女的面,以谦卑的姿态朝苏柔致歉。
“娘娘大人大量,莫要怪罪我。”
她话没说完,春桃就主动把她扶了起来,看向主子,等待主子吩咐。
虽然她们这些在苏柔身边当差的没一个喜欢苏芸,不过苏芸毕竟是苏家的姑娘,跪下认错的事传出去可不好听,也不知道苏芸是不是设了什么陷阱。
不止几个丫头,苏柔也觉得怪异的很,若说谦卑的态度是发自苏芸的心她怎么都不信。
从小苏芸就觉得她跟周氏的命属于她,周氏是长辈还好些,而她的话,苏芸在心中恨不得她为奴为婢伺候她。
就是知道她苏大伯可能当初没救人,之前苏芸对她还是想踩在脚底的心思。
这种想法怎么可能一时改得了。苏柔打量着苏芸,人还是那么一个人,虽然面容憔悴了些,但穿戴上并未亏待自己,与她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。苏柔扶起了她一只手:“大姐这般,不是要害我折寿,刚刚不过是我一句玩笑话罢了。”
苏柔主动亲近,苏芸脸上漾起笑容,不敢让苏柔扶着:“我就知道娘娘大人大量,不会怪罪这些小事。”
闲着无事,心头又乱,苏柔才会在府里闲逛,此刻看到不一样的苏芸,没怎么犹豫就邀了她一起去赏荷花,看看她葫芦里卖了什么药。
出乎意料,她本以为按着苏芸的心性,就算忍得了一时的脾气,过一会就会原形毕露,但就像是有什么压抑了苏芸,让苏芸对她一直保持尊重的态度。
“娘娘……姑娘,你说大姑娘是什么意思?”回了苏府,苏柔就嘱咐身边的人把称呼改了,只是她们顺了嘴,每次都是娘娘姑娘。
苏柔听多了都觉得自己有多了个“娘娘”的小名。
“大姑娘像是想求姑娘帮她取消婚事,让她不用外嫁。”杏雨感觉到苏芸递了几次话,不过她们家主子都婉转拒了过去。
“老爷夫人决定的事情,娘娘可不能更改了。”
春桃怕主子看苏芸几个笑脸,就忘了她本性如何,特意提醒道。
“我晓得,再说那家人家又不是龙潭虎穴,我又能帮她什么。”
她跟苏芸闲聊,感觉得到苏芸想更改婚事,但她明里暗里把话堵回去,苏芸也并未生气,对她依然恭敬讨好。
这就让她不明白了。
接下来几日,苏柔彻彻底底感觉到了苏芸的改变,她一直在苏府小住,苏芸虽然好奇,也忍不住不开口打听,知道她不会帮她更改婚事,就没再提婚事的事。
越是这样,苏柔越是好奇苏芸是怎么一回事。
一个从小把她当仇人的人,突然就大转变了,可就是要不是苏芸只有对她的态度不一样,苏柔都要以为她被魂穿了。
“知道夫人在找教养嬷嬷,伯府夫人推荐了几个,奴婢套了大姑娘身边丫头的话,大姑娘的变化,好像就是因为房里多了个教养嬷嬷。”
“嬷嬷跟苏芸说了什么?”
伯府是赵煦的人,这无缘无故的,恐怕那嬷嬷就是赵煦安排的。
“奴婢打听不出来,只是知道这个嬷嬷很有本事,大姑娘跟她很亲近。”
既然可能是赵煦的人,苏柔犹豫了片刻,去找了那嬷嬷,与其瞎猜不如去问个清楚。
苏柔的来意还未说,嬷嬷恭敬地行了个礼:“娘娘以后不必担心大姑娘了。”
苏柔嘴边的话一顿:“嬷嬷是什么意思?”
“娘娘不必忧心,老奴没对大姑娘做什么,她只是怕了。”
“怕了?”
这几天跟苏芸说话,她其实也感觉得到苏芸有些怕她,而且这份怕让苏芸对她笑的十分灿烂,也更让她不解苏芸是在怕什么,“你威胁她了?”
嬷嬷摇头:“之前伯府的婚事,大姑娘并不满意,因为想超过娘娘,所以一直想进宫为妃,苏大人发现及时制止,并且十分严厉地警告了大姑娘,而后没想到伯府的婚事也没了,大姑娘突然成了笑柄。”
苏柔没想到苏芸那么疯,竟然想两姐妹一个嫁儿子,一个嫁爹,想入宫为妃,苏芸以为她的脑子斗得过后宫那些人精,完全是闲得慌给苏家找麻烦。
“你是说她被我爹教训,所以醒悟了?”
“娘娘可还记得,太子爷曾经为娘娘废过大姑娘的手脚,与其说大姑娘是被苏大人教训醒悟,应该是见没机会超过娘娘,又听了太子爷命都不要的救娘娘,怕再惹娘娘会连外嫁的机会都没有,又有老奴在旁劝慰,让大姑娘终于明白了道理。”
苏柔斜眼打量模样敦厚的嬷嬷,听她的话都怀疑她是赵煦安插在苏府的说客。
不过想想也不可能,那日她说的话应该是把赵煦的自尊打击的支离破碎了,那天晚上他并未露面,而是派明辉告诉她,想回苏府马上就能是走。
这种恨不得她快点消失的意思,恐怕他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面前。
“你的意思是说她明白了与我争吵没有意义,所以变成了如今这样?”
“娘娘说得是。大姑娘明白若是逞一时口头之快,不会有任何好处,所以就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。”
“没想到她能变得那么彻底。”
苏柔想到苏芸恭敬的模样,忍不住感叹了句。可这样好像也不奇怪,苏芸本来一直就是欺软怕硬,让她知道她的对手是她一辈子都无法对付的,她就成了鹌鹑。
解了疑惑,从嬷嬷那里出来,春桃见主子的表情并不高兴,反而带了一丝愁容,不解地问道:“姑娘这是怎么了?难不成不高兴大姑娘变成这样。”
苏柔摇头,苏芸不找她麻烦,转变成现在这种心疼当然是再好不过。
“我只是觉着没事做了。”
春桃更不解了:“姑娘最近不是帮夫人看账目,还在教小少爷下棋作画,托大少爷找的书也放在屋里等着看……姑娘平时不是喜欢在屋里,躺在榻上。”
后面一句春桃说的格外小声,说完还看了四周,怕教人听到她家主子是个懒姑娘。
她们主子就像是一只懒洋洋的猫儿,最喜欢的就是趴在榻上躺着,回了府不是帮这个就是忙那个,一天还至少要看一本书,她们怕主子累着,没想到主子反而觉得无事可做。
“姑娘是不是因为离开了太子府,所以想多做些事,这样就不想殿下了。”
苏柔蹙眉:“你从哪来的想法。”她怎么可能想赵煦。
“奴婢错了,只是姑娘就那么回来,会不会有什么误会?”春桃眨巴眼睛,虽然主子说了是不喜太子,太子也不喜欢她,两人说好了才那么回来了,但她还是想不明白。
主子跟太子明明天生一对地造一双,怎么可能相互不喜欢。
“你是不是想你情郎了?”
春桃猛摇头:“姑娘别多想,别再说把我留在太子府的话了,我不想他,他也不是我的情郎,在奴婢心中姑娘最重要。”
嘴上那么说,但是春桃心里却在算日子,主子这脾气应该再闹几天就完了吧,主子是太子妃,怎么可能不回太子府。
……
送嫁了苏芸,苏柔还得了她亲手绣的荷包,这还是头一回。
周氏看两人关系变得和睦,再者苏芸又走了,就开始努力修复跟女儿的关系。
对于周氏,苏柔更多的是气,觉得她是在作践自己,然后带着她一起被作践。感觉到周氏小心翼翼的讨好,苏柔试着不跟她再用陌生人的态度相对,不过恢复的以前是不可能。
可是想想,她以前对周氏也不是孺慕之情。
她只是努力的在讨好周氏,扮演一个好女儿的形象,容忍苏芸,然后想让周氏看到她,心疼她然后疼爱她。
她把以前在孤儿院讨收养者喜欢的那一套搬到了这里,甚至因为太珍惜再来一次的机会,比在现代的时候小心翼翼。
不管周氏有没有错,她则是一直拿捏度,她跟周氏看似亲近,实则她不依赖她,也没想过依赖她。
想清楚了,苏柔觉得释怀了不少,在苏府住的也越来越自在。
“姑娘,太子爷!”
春桃气喘吁吁,苏柔本来在悠闲的剪院里的花朵,一跑神手碰到了根茎上的尖刺,指尖一疼,渗了出血珠子。
“不是与你说不提太子府的事。”
“不是!”春桃自然记得住主子说的话,但今天这事是不得不提,“太子爷春游坠马,有传闻说头磕到了石头,脑袋流了好多血,还说……”
“还说什么?”
“说太子妃的坐骑失控,坠崖了。”
春桃瞪着眼,看着面前活生生的主子,怎么就坠崖了,而且外面传的头头是道,还说陛下派了军队去悬崖下寻找,说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。
第七十五章
坠崖是个好说法,之后就算找尸体,找具面目全非的说是她也糊弄的过去。
“姑娘你怎么还笑啊?你明明好好的,他们怎么能说你坠崖了,天险崖那么高,从那上面掉下去人哪里还有命在。”
“坠崖的是太子妃,不是我。”比起春桃的焦躁,苏柔安之若然。
她一直等着赵煦跟皇上的安排,看意思齐帝是接受了她爹的请求,让她还是留在苏家,只是让太子妃消失了。
既没特意交代,她之后就是跟太子妃长相相似的苏家姑娘。
春桃平日呆了点,但是人却不傻,“姑娘是不是不想回太子府做太子妃了?”
苏柔斜眼看她:“都这些时日了,你现在才明白?”
“奴婢以为姑娘只是闹脾气,姑娘不回去了,那太子爷怎么办?姑娘不要太子爷了?”
“我都让你们重新叫我姑娘了,你们还不懂?我跟那人桥归桥路归路了。”
怎么就桥归桥路归路了,之前是夫妻,现在难不成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。春桃看着主子的神色,这会儿才觉得慌张起来。
本以为只是闹脾气,没想到主子是来真的,而且看老爷夫人的意思,竟然还由着主子了。
“那姑娘不担心殿下吗?他们说他被马拖行,撞得头破血流,到现在都昏迷不醒。”
“傻丫头,外头人说太子妃坠崖,而我死了吗?”苏柔被春桃逗笑了,既然她都没事,赵煦撞到头自然只是放出来的□□,不然怎么可能好端端的就坠马了,赵煦又不是第一天学骑马。
春桃想明白这个道理,但看着表情闲适的主子,忍不住道:“话虽然是姑娘你说的那个意思,但殿下要是真的出了意外,真磕到头了,姑娘也不在意?”
见她执着想问一个答案,苏柔干脆回道:“不在意。”
“娘娘!”春桃跺脚,“奴婢才不相信你在意呢,你跟太子爷到底是闹什么脾气嘛!明明见你们越来越好了,现在又什么桥归桥路归路,奴婢才不相信姑娘完全不在乎太子爷。你怎么能连大姑娘都能原谅,与夫人都没间隙了,反倒跟太子爷不好了。”
春桃看着觉得自家主子脾气越来越好,连苏芸都可以平静以待,也不再埋怨夫人,怎么反倒对赵煦那么心狠,明明苏芸的转变还是赵煦费力促成的。
“那你就慢慢相信。”反正现在跟赵煦划清了界限,她的以后都跟皇家无光,春桃需要多长的时间相信她不在乎赵煦,就有多长时间。
苏柔油盐不进,春桃气鼓鼓拿起白瓷茶壶借口热水没了跑出了屋子。
“到底是担心我,还是想情郎。”苏柔瞧春桃用力踏步走路的样子,自言自语道。
当初走得时候没想太多,只想快些离开太子府,若是有什么遗漏的事情,之后有空再收拾就好了。看来是要抽时间找一趟明辉,春桃的婚事要处理,还有她遗漏在太子府的一些东西,本以为那边会自动给她打包送过来,现在看来还是得主动提一句。
一直惦记的事终于解决,苏柔伸了伸懒腰,觉着再过几日事情平息了,得要跟周氏去拜拜佛。
……
一切都按着苏柔设想的好方向在发展。
赵煦昏迷了两天终于醒来,身体行走均无妨碍,却失了忆。
这次失忆不像是之前那样变成一个懵懂少年,只是没了关于自己已经成亲的记忆,忘记了苏柔这个人的存在。按着太医的说法,赵煦这是因为亲眼看到苏柔掉下悬崖,伤情过度,所以在头受伤的情况下,忘记了她的存在。
而搜寻了两日依然找不到悬崖底下的苏柔,以悬崖的高度几乎断定了她的死亡,齐帝下令不许任何人是提起苏柔,以免触动太子记忆,使他想起伤心往事。
“这般也好,柔儿你再等一段时日,就可以正常出门,与其他闺秀交往。”
苏腾安抚须,他原本打算把女儿送走避一阵子风头,之后再以她是以前失散女儿的名义接回家,而齐帝与赵煦这般安排,正好他就不用把女儿送走。
现在苏柔存在的痕迹被下令清除干净,所有人都避于提及,这样苏柔走不走都无所谓了。
“陛下圣明,其实这些日子回家了,我真不想再去个陌生的地方,就我一个人过日子。”
之前膈应苏芸,介意周氏对她的不同,她是想着离开赵煦,她就一个人是去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,重新开始一段新生活。
如今回家半个月余,就觉得还是家中好,有哥哥弟弟,府中的旧人也都认识,平日里丫头们说张家长李家短她也能对上号,真没有非走不可的理由。
“你就是年纪太小,考虑事情不够周全。若是不得不走,爹也会安排家人与你一同去,没想清楚局面,就光想着离开,一时意气以后总会后悔。”
“爹说的是,我就是小孩子脾气,幸好有爹在后面给我擦屁股。”
“你大哥是苏家长子,是苏家顶梁柱,所以他从小我带在身边培养,但这不代表我就不在意你与裴哥儿,也是我的错,教你觉着家太生疏,竟然光想着离开。”
这些日子苏腾安慢慢明白苏柔的想法,跟周氏讨论了许久,才发现最让他们觉得省心的女儿,其实性子最脆弱,也最倔强。
“我与你娘说好了,姑娘家娇气,你再养五六年许人也人人争着娶。陛下现在这意思就是太子失去记忆,以前的那桩上碟的婚事也不作数了,等到太子娶了黎家姑娘,渐渐也不会再在意往事。”
听着苏腾安还有让她嫁人的意思,苏柔下意识想拒绝,但看他为她着想的神态,就把话咽了下去。
再说她现在的确不想嫁,但是说不定五六年后她就改变了想法。
“爹爹放心,既然还有五六年的日子,那我一定精挑细选,找个如意郎君。”
“不排斥就好。”
苏腾安一直没多问苏柔跟赵煦的关系,但想到回门那日赵煦就已经恢复了记忆,想着自己女儿应该跟赵煦没什么。
……
苏柔约明辉不怎么好约,信递出去,过了许多日他才到她面前。
苏柔瞧他愁眉苦脸,人看着消瘦不少。
“这些日子气候反复,一会热一会凉,明侍卫要注意身体,别仗着是习武之人生了病也不好好喝汤药。”
明辉眉头紧锁,他要是生病就好了,还能借病休息,不用随时当差。
“苏姑娘你不知道,太子爷跌马之后,太医说他只是忘了一段记忆,不过也不知是不是头上频繁受伤,太子爷有了个时不时头疼的毛病。太子爷是个能忍疼的人,但也被这头疼折磨的不轻,太医针灸也缓解不了多少,疼痛缠身太子爷越发越喜怒无常,我们这些当差的越来越难做。”
苏柔怔愣地听着明辉说完。
她身边的人,她都勒令不要提起太子府,不要提起赵煦。而明辉提起的太自然,就像是什么事都没有一样,只是把她当做相熟的人抱怨赵煦,不过明辉这样她也不好说什么了。
若是不准他提,就像是只有她在斤斤计较的在乎。
“太子殿下不是演戏?”
苏柔一问,明辉反而惊讶地看着她:“苏姑娘一直以为太子爷失忆是假的?”
“难道不是?难不成我还真坠崖了不成?”
“苏姑娘别气,怪我没想到苏姑娘回了苏府,对太子府的事情不知道,一时间想当然了。”
明辉拱了拱手,“苏姑娘你走后,陛下一直催促殿下安排姑娘诈死,殿下迟迟不愿,那日去天险崖是拖得不能再拖,原本殿下不用去,只用借口苏姑娘去祈福,遭遇意外就行。可是殿下非要亲自安排,去了天险崖安排好了姑娘坠崖的痕迹,殿下心情低落,挥退了我们,哪想到就出了意外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说赵煦真坠马了?”
苏柔打量明辉的神情,看他表情懊悔,也不知道他是说真的,还是这一切是赵煦设的骗局。
“殿下恐怕是知道姑娘假坠崖后,就再也不可能是太子妃,所以神情恍惚坠了马。别说姑娘不相信,我们这些属下也不愿意相信,虽然天险峰陡峭,但以殿下的身手,怎么会就那么受伤了。”
“若是真的,其实也是一件好事不是吗?至少他忘了我,可以早日跟黎姑娘成亲。”
“忘了苏姑娘,不再沉溺之前是好事,但是添了头疼这个毛病,却让我们这些属下胆战心惊。”
明辉眉头紧锁,头是人最关键的地方,他们主子在头光手上,记忆忘来忘去的,就怕出什么大事。
“太医们医术高明,一定会商量出对策,再者如此严重的毛病,陛下也不可能放纵不管,太子爷定会早日康复。”
“但愿如此。”
明辉拱了拱手,“苏姑娘我就不就久留了,你留在太子府的东西单子都在这里,你核对核对,若是还有遗漏随时递信与我。”
苏柔道了声谢,□□桃送他出去。
核对单子,苏柔止不住的思维发散,男人跟女人还真是不一样。
像春桃、杏雨她们知道她再也不回太子府,平日里就是憋住了不劝她,脸上的表情也会透露出,想让她跟赵煦好好谈谈。
而以前在赵煦身边时,明辉撮合她跟赵煦最凶,她本来还怕他今日过来说些什么,没想到他提起了赵煦,但那意思是已经把她当做了陌生人,态度与昔日完全不同。
男人对于感情的想法一定是与女人不同的,就像是赵煦想爱了就失忆找个顺眼的,得到了就新婚当夜恢复记忆,之后明白什么是爱情,争取不到了,竟然还能再失一次忆把她给忘了。
他的脑袋里是有一个开关的吧,可以选择性失忆。
第七十六章
明辉说了赵煦是真失忆,苏柔想了几日,还特意与苏腾安说了这事。
“太子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与咱们家并无关系,反而都是好事。”
看女儿十分在意,苏腾安反而不解,赵煦是真失忆了这就是更好的一件事,若是假失忆让明辉那么说,也算是跟彼此一个台阶下,何必再多想。
苏柔一直纠结于赵煦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,听苏腾安点拨,才明白她想这件事是浪费时间,就像苏腾安说的,真的假的对他们都是好的,陷入这里面,她难不成还打算去问赵煦他是不是让明辉骗她。
问出来又怎么样,难不成还要嘲笑他一番惹他注意。
“柔儿,你在意太子?”
在赵煦的事上,苏柔一直表现出抗拒的态度,苏腾安觉着女儿对赵煦应该是一点感情都没有的,但是见她那么一个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,想了几天,还紧张的跟他讨想法,忍不住疑惑了,“柔儿你老实跟爹说,你是不是从来没对太子动过心?”
“若是动心,我又怎么好会想尽办法的离开。”
苏柔觉得自己的行动能代表一切,但是苏腾安却注意到了,他女儿的回答并没有直面他的问题,而是从旁给了他个答案。
“你自己明白就行。”
苏柔点头,她有什么不明白的。
从苏腾安的书房出来,苏柔去了裴哥儿那。
她嫁了之后,大哥又回了书院读书,裴哥儿不喜欢苏芸,在家里没伴又养了几只宠物。
除了最初她送的那只猫,他不大的院子里又多了三只猫,两只狗。
她刚过去,就有一只白绵绵的小奶狗粘了过来,爪子扒着她的裙摆,脑袋往她的腿上蹭。
比起猫,狗似乎要粘人一些。之前小鱼养了一段日子才开始亲近她,而之前赵煦送她的狗,几乎第一天就黏在她的怀里。
“二姐,小团子喜欢你,它对我都没那么亲近。”
见裴哥儿手上还抱了一只猫,苏柔接了过来:“你这满院子的宠物怎么行,念书写字了没有,就见你怀里没少抱东西。”
“现在抱猫猫狗狗,以后我有了外甥子外甥女,我才知道怎么办抱嘛!”
裴哥儿嘟了嘟嘴,“娘跟我说,以后给二姐你找一个入赘的相公,这样二姐你的孩子就在家里头了。”
“娘跟你说的?”
苏柔有些佩服周氏了,她刚回来那阵,周氏嘴上不说,但时不时眼睛看着她都是含泪的,她还以为周氏要许久才走得出她嫁过人又回家了这件事,没想到现在就聊起入赘的事了。
“当然是娘说的,我骗你做什么,不过……”裴哥儿瞅了眼姐姐的脸色,“我还是更喜欢表哥,爹给我请的师傅,我觉得写的字比表哥差多了,当初表哥给我写的让我临摹的字,我现在都还留着时不时看一看。”
苏柔回来之后,裴哥儿不可能还称呼赵煦为姐夫,不知道怎么叫,就干脆用表哥来代指。
“字是个人风骨,太子虽然师从名师,但他写的字与他师傅也不相同,你觉得他的字好,就认真摸索写出自己的字味,别拿来跟你师傅比较。”
“哦……”裴哥儿应了一声,像是听明白了,“这事是表哥跟二姐说的?”
“是我自个猜的,怎么,你不信我?”
见苏柔挑眉,裴哥儿就怕了:“我没有不信,我就是问问。”
嬉笑了两声,裴哥儿老老实实去练字,苏柔陪着看他写字。看得出他的确很喜欢赵煦的字,笔触之间极力模仿赵煦的字形。
“他就那么好?”
“二姐是说表哥?表哥挺好的,不过太子爷不好,他让二姐生气了。”
“你倒是分得挺开。”苏柔觑他一眼。
“那是当然,我怎么可能惹二姐生气。”
“不想惹我生气,就该把这些字给扔了。”苏柔不是小气的人,这话开始是开玩笑,但见裴哥儿露出为难的表情,一副舍不得扔的模样,她脸色也垮了下来,沉默的跟裴哥儿对视。
“二姐真让我扔啊?”
“嗯。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字又没错,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扔掉。”
“那你就送人,相信收到的人一定会好好珍惜。”
“我不想送人。”
不想送人但也不想二姐生气,裴哥儿看着姐姐的脸色思索再三,把纸张收好递给了姐姐:“那二姐先帮我收着,等到二姐不气了,再还给我。”
从裴哥儿的院子里出来,苏柔手里拿着纸,脚边还跟了一团白团子。
回到院里,苏柔看着手上纸张的笔迹,觉着自己房里收赵煦的墨宝太过奇怪,递给了杏雨:“拿去烧了吧。”
“可是姑娘不是答应小少爷帮他收着,过些日子还他。”
“小孩子记忆不好,给出去的东西过几日就忘了。”
“姑娘,小少爷记性一直好着呢。”
苏柔被杏雨指责的看着,觉着那么偷偷毁人东西似乎是不大好,摆了摆手:“你就假装烧了然后收起来不让我知道。”
“可是姑娘你现在就知道了。”
苏柔瞪眼,杏雨拿着字帖去收起来,走到半道想到主子发气的表情,忍不住笑出了声,苏柔在屋里都听得到她的笑声。
这些丫头们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,竟然嘲笑起主子来了。
如杏雨所说,苏裴的记忆力好的不得了,每几日就问一次苏柔有没有把他的字帖收好了,苏柔被他问的不胜其烦,干脆把东西还给了他。
东西还了,苏柔觉着周围应该就安静了,但还是会时不时听到关于太子府的事,就像是整个苏府都围着赵煦转了似的。
为了让自己心情舒畅,苏柔决定开始治治府里的毛病,赵煦是赵煦,苏家是苏家,两边互不打扰才是正理,提来提去纠缠不清做什么。
可她开始仔细听府中人提起太子府的次数,却发现比她想的少得多,她身边的人顾忌着她所以不说,而春桃备嫁也不常在她身边伺候,就是出现也脸色羞红的想着情郎,没空再来劝她。
观察了几日,苏柔脸色涨红,她终于发现了,并不是别人频繁说到太子府,而是她自个看到什么东西,就会无端联想到赵煦。
如同这几日她一直想找府中人提起赵煦,府中人没提,而是她自个一直在脑海中想,想她们如果提起赵煦她要怎么说,她们会提起赵煦的什么。
春桃会不会说起赵煦的近况,杏雨会不会提起赵煦以前跟她的相处。
她发现一件极其恐怖,让人害怕的事情,她好像在乎赵煦了。
换个意思表达,她好像是喜欢上赵煦了。
……
怎么就喜欢上了?
她喜欢谁不好,怎么就喜欢上了赵煦,在她离开了太子府之后,这也太奇怪了。
难不成她是那种得不到了才会觉得重要?因为知道了赵煦失去了记忆,又忘记了她,所以心里不平衡,就觉得自己喜欢他了?
苏柔焦躁的在屋里渡步,不断提出想法不断否决自己。
喜欢总不可能是一蹴而就,思考她是什么时候对赵煦产生的好感,苏柔一直往前回想,发现有点糟糕。
跟家里人敞开了心扉,苏柔觉得自己对自己也越来越坦诚,回想对赵煦是什么时候产生的好感,似乎已经是当初赵煦恢复记忆的时候。
他恢复记忆她就坦诚自己喜欢了赵慕苏,她心里想着把他们当做两个人,但她一直在赵煦身上找他失忆时的共同点,她根本就没把他分成两个人。
所以……
苏柔抱住了头,她好像是真的喜欢赵煦了。
虽然在四皇府的时候赵煦性格幼稚做了不少惹她厌烦的事情,但她都没进心里去,因为每次他的言语羞辱,都是因为他自己做过更丢人的事。
所以每次他对付她,她就能想到他失忆时犯的傻,根本没往心里去。
开始只是移情,到了他认真告诉她,他对她是喜欢,甚至说喜欢她的模样,所以失忆也一眼赖上了她,她竟然还觉得窃喜过。
天呐,苏柔不敢再继续深想。
以前一直觉得她是讨厌赵煦,所以回想他的每件事都觉得厌恶,现在发现对他是喜欢,竟然觉得每件事又藏着她对他的情绪。
一时错觉,一时错觉!
苏柔钻进了被衾里,想什么都好,她的脑子不能再思考赵煦。
……
“日日不出门,怪不得郁结在心了。”
苏柔察觉自己可能喜欢赵煦,在屋里躺了几日,本来在屋里躺着才是她的常态,不过因为前些日子她一直忙东忙西,把府里搭理的井井有条,忽然那么休息了,周氏忧心忡忡。
“娘我没事,也没生病。”
“没生病怎么会不用膳,人看着也疲倦的很。”
这纯粹是周氏想多了,一个人要是每天躺着,又不消耗怎么可能肚子饿需要吃东西,又一直躺着不活动,精神当然萎靡。
“我没生病,但可能真有点郁结了。”
苏柔捂着胸口,她这几日一直想对赵煦是不是喜欢,说不定也有可能不是,她只是习惯了与赵煦一起生活,蓦然人不在身边,以后都没关联了,她可能就误会了这种习惯,觉得这是喜欢。
“可要找个大夫来看看?”听女儿也说像是身体出了问题,周氏紧张的问道。
“不必了,该像是娘说的一样,一直在府里待着,东想西想就有些郁结,结交其他闺秀还不是时候,娘什么时候上山礼佛,不如我陪你同去。”
她不可能一辈子窝在府里,总得慢慢让府外的人知道她的存在。
周氏就怕女儿不愿意出门,听她主动提及自然高兴:“现在得先蒙面,再过几个月人们淡忘了,不遮面也无谓。”
只是早就商量好的方法,苏柔点头。
出去散散心,多与其他人来往,估计她就不会频繁想到赵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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