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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辉  |  2 / 2 页

“膝盖不难受了?”

冯清辉走到一半忽然止住脚,叫月嫂把小茉莉抱回房,“老顾,我们谈谈?”

顾初旭看了看她,“你先说。”

“以后能不能不要有事没事来我家?”

“理由?”

“我要正常的生活。”

“好啊,我们去复婚,明天就去……这三年,我的表现你是否还满意?我一直等你点头。你现在有两个我可以接受的选择,继续考验我,或者去复婚,别得不要想。”

冯清辉走到另一边沙发坐下,目光直视他:“我周末要去约会,跟一个还不错的男人,我打算试试……本来没必要跟你交待清楚,但我想了想,或许这样也好。”

顾初旭整个身躯僵硬住,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,他用力握紧水杯子,语气反而淡淡引导:“叫什么?什么工作?”

“是个老师。”

“叫什么?”

“我不方便说。”

他侧着眼眸,“有什么不方便?我们这么熟,应该无话不谈才是。”

冯清辉低下头不看他,反而问:“对了,你妈妈酒会介绍的那个,现在怎么样了?你不想深入发展发展?我觉得你应该——”

“不想。”

“我想。”

顾初旭滚动着喉结喝干净玻璃杯的温水,慢悠悠放下杯子,轻拿轻放,然后悄悄走过去,提了提裤脚,半蹲她身旁,视线与她平齐,冷不丁笑了一下:“你想都不要想。”

第76章

冯清辉看看蹲在自己眼前的男人, 脑海里忽然想起张舒的话, 冯清辉不清楚如果顾初旭再有别女人, 对别人好, 她会不会接受不了, 她只知道, 那时他对祖玉的好让人窒息。

这个世界上博爱的男人比无情的男人更吓人。

她每次想到祖玉的时候,就觉得特别受伤。或许她就是个特别爱钻牛角尖的人。

两人之间有短暂的静默,次卧的房门吱吱悠悠打开, 有个毛绒绒的黑色脑袋探出, 像个陀螺似的, 转悠来转悠去, 最后趴在门框上悄悄偷看,小鹿一般的眼睛眨了眨。

冯清辉对顾初旭目前来说衷心感激的地方,就是让她生了这么个女儿。

顾初旭亦察觉到身后的动静,脸色瞬间柔和下,比变脸的大师都迅速,回过身笑问:“偷看什么呢?”

小茉莉被发现, 脸露羞涩,咬着手指笑了笑,忙扭身跑了。

冯清辉视线追着这丫头, 刚收回目光,骨节清晰的手搭过来,轻轻握住纤细的脚踝,大拇指肚轻柔搓磨着她脚踝上一寸的肌肤, 她刚回来不久,体温有些低。

蹙起眉,轻轻挣了一下,他没松手,抬了眼一瞬不瞬地瞪过来,她看着男人这双眼,片刻失神。

手已经顺着脚踝,干燥温热的掌心扣住膝盖。

麻麻木木的感觉褪去不少,冯清辉撇开头不看他。

男人忽然起身离开,没多久拿了块热毛巾回来,“伸直腿。”下一秒脚踝又被乾住,往前一扯,脚丫子垫在了男的的大腿上。

她说着不用不用,丝毫也挣扎不掉,被拉着往前滑动几个公分,只能双手撑着沙发扶手,半坐半躺下。

他抖开热毛巾,给流血的病患包扎伤口的方式缠绕在她膝盖上,紧了紧,用手握住,抬起不悦的脸庞,视线紧紧盯着她打量。

半晌低下头,有一下没一下的隔着膝盖给她按摩,淡淡说:“要不这样,我周末正好有空,约会你可以去,带上我。”

冯清辉看了他一眼,脸转向另一边,余光忍不住偷偷瞥他。

男人拿去毛巾,随手放茶几上,帮她整理好裙子,从旁边拿了个毛毯递给她。

“带你去做什么?”

“让他知道我这个存在,然后问他,能不能接受前夫偶尔过来给你敷腿。”

“这个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会敷腿的男人……我前两天没帮你贴创可贴?”

他闻言被气笑,嘴角勾起一个浅薄的弧度,就这么看她许久,内心深处的不安情绪又被挑起来。

冯清辉低头整理毯子,看看他,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。

小茉莉这时又跑出来,穿着白色的小坎肩,噔噔噔跑到两人跟前站定,仰着小脖子问:“你们在干嘛呀?”

顾初旭说:“你妈咪臭美,出门非要穿裙子,膝盖痛了吧,爸爸帮她热敷一下……你以后千万别学她,明白吗?”

她似懂非懂点点头,挤进两人之间,撅着屁股趴在沙发上翻漫画书,小腿一晃一晃的,真叫一个惬意。

顾初旭垂着眼眸,握住冯清辉的手腕,“你觉得对于一个小女孩来说,爸爸妈妈不在一起,或者忽然有一天,妈妈跟别人结婚,她的世界会不会崩塌?”

冯清辉闻言有些激动,眉头蹙紧,压低声音警告他:“别在小孩子面前讲这些!”

他说:“不想我讲,你就别再理那个老师,我比你更不想在孩子面前讲这些。”

她有些生气,气红眼眶,想要说什么,眼眸一垂,看到小茉莉眼巴巴地望着她,瞬间抿了抿嘴咽下去,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,胭脂色的指甲支着额头冷静了会儿,抬手摸了摸孩子的脸蛋。

然后扔下毛毯回卧室。

小茉莉已经到了能够觉察大人情绪的年龄,听的懂好赖话,也能看出气氛的不对。

她只是不懂如何表达,呆愣愣看着冯清辉的背影,等到妈咪进了房间,她依旧一瞬不瞬仰头看着。

顾初旭板着她的小肩膀把人扭过来,刮了刮她的鼻头,安抚说:“妈咪累,去休息了。”

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尖,撇撇嘴,忽然委屈巴巴哭起来,顾初旭抱起她问怎么了,她摇摇头就是不说话,泪水就像断线的珍珠,颗颗饱满,啪嗒啪嗒往下落。

冯清辉披了件毛衫出来,门口站定,“怎么了?”

“有小情绪。”

顾初旭抱着站起来,把小茉莉手中的书拿走扔沙发上,那一页纸张皱皱巴巴,她拿过去铺平,群山中有一座白色宫殿,一旁写着“藤黄的喀纳斯,绛紫的布达拉宫,胭脂色的色达,鸦青色的婺源,看天、看云、看霜、看雪……”

小茉莉哭闹完就被月嫂抱去哄睡了,咬着奶瓶还在啜泣,睫毛上挂着湿漉漉水珠。

冯清辉蹲在床边看着这丫头,轻声叹息:“这丫头这么矫情,八成是随我。”

顾初旭抬起眼皮子轻飘飘瞥向她,站起身到外面去,冯清辉等小茉莉吃完奶瓶,拿过她每次睡觉都要抱着的橘黄色小萝卜塞她怀里,起身出去。

顾初旭这时在阳台上抽烟,她披上毛衫裹紧,推门走出去,软椅子上一座,侧了侧头,“给我也来一根。”

他正端着烟灰缸,抬手把香烟灭掉,“还知道自己姓什么吗?”

“姓冯。”

顾初旭走近,寻了个距离她很近的位置坐下,“你也看到了,她什么都懂,你稍微有点情绪她就能感觉到,以后你如果真跟别人在一起,她大概会哭死。”

冯清辉对“死”这个字别提多忌讳,剜了他一眼。

他的脸庞迎着光,五官被照的清晰立体,“从我这,完全接受不了小茉莉叫别人爸爸,或者同别的男性共同生活。我不想逼你,但你也不能逼我。我一直都依你,抚养权的问题你不放心,我签了保证,你说她不能姓顾,要求姓冯,我也丝毫不介意……但这些都是有前提的。”

冯清辉吃惊地看着他,消化了许久才说:“看,我就知道会有这天,忍了那么久,终于原形毕露……你想怎样?”

“我不怎么样,也不想怎么样。”

就在这时冯清辉的手机忽然响起,她看见来电人眼皮子跳了跳,虽然不清楚顾初旭会怎么对付别人,但肯定不是打嘴炮过嘴瘾。

他周身散发凌厉寒气,沉声说:“那个老师?”

冯清辉掐断,起身往卧室走。男人冷着脸俯视片刻,忽然急步追上她,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往卧室带。

冯清辉挣脱不过,手腕被攥的很疼,跟着趔趄了两步反手被抵在墙壁上。

他贴着她的耳根咬牙切齿说:“我还在这呢,是不是过分了?”

冯清辉看了眼禁闭的房门,紧抿住唇线撇开头,男人的虎口乾住她的下巴,眼神如深海一般漆黑,灼热的,带着嫉妒的气息喷洒在她脖颈上。

她刚要说话,嘴唇忽地被堵住,游蛇深抵。

冯清辉刚反抗了一下,两只手臂同时被握住,锁墙壁上,被迫仰头,他浅尝辄止。瞧着她的眉眼、红唇、纤细的脖颈,喉结用力滚动一下,闭上眼稳了稳,握住她的手,用力牵引往某个地方。

他刚欠身子放过,冯清辉一只手挣脱桎梏,想也没想就抽过去,啪一声脆响,她愣住,有些后怕,小心翼翼看他。

他不是那种肤色比较深的男人,偏过去头,指印落在脸上瞬间红了一片,她想忽视都难。

她向来认为打人不打脸,刚才真是情急失控,张着被他润湿的红唇,不知道说什么。

顾初旭被一巴掌打醒,什么也没做,提着外套出去,房门被甩的劈啪作响。

小茉莉在隔壁被吵醒,小丫头大概感觉到成年人紧张的关系,嘤嘤嘤又哭起来,她早就不吃奶嘴,月嫂哄不住,只能拿了一枚试图安慰她,徒劳无用。

冯清辉坐在床头上,看着外面的月色,心中微动,忍不住跑到窗台上,拉开窗帘往下观望,家里的楼层并不高,依稀能看见黑色车子驶出,过减速带的时候,尾灯红的刺眼。

手机不合时宜又响了,她看了眼,轻轻划开,孙至岳在电话里闲扯,她听的恍恍惚惚,他说完两秒追问时才猛然回神,心不在焉“嗯”“啊”着答应。

他以为她困了,结束通话。

她抱着膝盖坐在床头,侧脸枕着膝盖,望着床头柜上,一枚水蓝色的抽屉扣发愣,想着想着,忽然就想起,这三年里顾初旭也被她这么气走过很多次,她一边想着,最好这次是真气馁不来了,一边又想,以后谁会这么好的福气,再嫁给他呢,显然自己是没这个福气的。

她很怀念两人分手前,也就是他去省外前的日子,那时候冯清辉对顾初旭是百分之一万的满意,她觉得自己比这世间的大部分女性都幸运,可以在那么小的年纪,第一场恋爱,就能遇到此生不换的男人。

她那时也是个炫夫狂魔,她曾对展静、张舒说过很多次,说对顾初旭没有任何要求,因为他实在做的太好。

导致后来每次一开口,她们就说:“行行行,我们知道老顾很好,听都听腻了。”

冯清辉那时也认为,顾初旭深深迷恋着她,离不开她,把她当小公主捧着,以后只有她腻了,甩了他的份儿,可冯清辉为什么要甩他呢,她就算提分手,也从来没认真过……只不过那时年少轻狂,喜欢用这样的方式吓唬他,引起他的重视。

直到那晚真正分手,冯清辉才如梦初醒,就像眼前一直被迷雾笼罩,从未看清现实,突然拨云见日,顾初旭打碎她的优越感以及安全感。

所以说冯清辉对顾初旭并没有多笃定,她对他最笃定的一段时光已经远去,她已经厌烦被不安笼罩的感觉。

她觉得爱一个人实在太他妈累,患得患失。就像一个游泳的人,正面是幸福,背面是伤情,仰泳的时候幸福,蛙泳的伤情。

还不如找一个让你心如止水的人,过平淡普通的日子,太爱一个人心脏紧锁,小鹿乱撞,感觉是很美妙,但一旦经历太多事,还不如爱自己来的轻快。

深更半夜,冯清辉睡得昏昏沉沉,隐约听到房门开合,不等清醒又睡着。

男人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床铺下陷。

冯清辉突然惊醒,眼前一黑,男人沉重的身躯覆盖下,浓郁的酒味在唇齿间流窜,耳边的人一直低声唤她“冯冯”。

她恍惚了一瞬,被男人勾住魂魄。

还以为他不来了,他每次这么走,冯清辉都权当是最后一次,不是因为她是悲观主义者,而是她早就不想指望他。

清醒后仰身子想起,四肢都使不上力。被压的喘不过气,动弹不得,直挺挺躺着,像一条触感良好的,被剔骨的鱼。

床笫之间他一向尊重她,如果他今天敢借着酒劲发出来,冯清辉不是那种任人宰割的类型,或许她喜欢在某些片子或者书中看到这样的桥段,但真发生在自己身上,谁疼谁知道。

单薄的布料被挑出撕扯下来。冯清辉变得慌乱不淡定,两手被按住翻过身,压住头发,疼得她脸色泛白。

男人后背紧贴,温度滚烫。他不知喝了多少,红斑遍布全身,脖颈上密密麻麻。

冯清辉躬身被对他,缩起脖子,听到后方窸窸窣窣,时不时碰她腰上,睡裙被推上去卷成一团,他另一个手锁骨领口滑入。

冯清辉不知道还能说什么。

第77章

刘姐晚上起来上厕所时顾初旭敲门进的, 身上带着酒气, 这其实让她很难做, 一方面是雇佣她的老板, 另一方面她不想让冯清辉对自个有意见。

她对这位雇主印象颇好, 是个说话比较温润的人, 很客气,也极少疾言厉色,她见过他不耐烦的时候, 但就算不耐烦时, 说话也不会大呼小叫, 只会放慢语气, 一个字一个字,用指点傻子的速度细声慢语。

她见过几回后默默想,这就是教养。

刘姐做月嫂这行也有年头,不能说见多识广,但也算阅人无数,教养这东西不是谁都具有, 有教养没教养,开口一说话就能看出来,一般有能力的人心胸都比较开阔, 没能力的人心胸会比较狭隘,越狭隘见识越浅,见识越浅越狭隘。

她听到隔壁隐约有动静,但房间隔音很好, 并不能听真切,不过顾初旭进去许久都没出来。

下半夜天快亮时,刘姐被渴醒,出来接水喝,客厅的灯亮着,顾初旭端坐在客厅内抽烟,身上的白色衬衫有褶皱,领口白色纽扣少了一颗,敞开着,露出一段男人中偏白的肌理,他看见刘姐也没说话,垂着眼眸把香烟熄灭。

刘姐不经意看了一眼,心中一惊,他脖子上多了两道抓痕,破皮冒血珠子的深度,脖子皮薄,按常识应该会很疼。

她没有傻不拉几过去问怎么回事,因为不用问也知道怎么回事,干脆装作什么也没看见,若无其事问了句:“还没睡啊?”

他仰起脖子把玻璃杯中的温水一饮而尽,放下卷着的袖口,“马上睡。”

然后起身又进了冯清辉的卧室。

这是刘姐照顾小茉莉以来,第一次亲眼见顾初旭在冯清辉房中留宿,实在称得上是稀罕,她给自己倒了杯水,坐在客厅沙发上吹起小风。

卧室内有些狼藉,垃圾桶边扔了一堆卫生纸,婴儿专用的湿巾敞着口还没扣上,黑蕾丝女士小内挂在台灯头上,他弯腰捡走。

一切收拾妥当,轻轻坐床边,床上的人面朝另一侧,赤/身状态,被褥的一个角勉强盖在腰椎的地方,她的皮肤细腻光滑如牛奶,妖娆的曲线,让人执着挪不开视线。

顾初旭静静瞧了一会儿,抬手摸向火辣辣的颈部,吸了口冷气,起身去浴室。

再出来时手上多了条白色毛巾,他把人翻过身,毛巾叠成小长方条,盖在红肿的眼皮上。她被打扰很不耐烦,粗哑着嗓子发着牢骚,掀开眼前的热毛巾,疲倦地狠狠剜了他一眼,啪一声把毛巾扔他脸上。

顾初旭不仅没生气反而好脾气地笑出声。这让他想到两人初/夜,初尝禁果,毛头小子高兴的睡不着,那夜时不时用肩膀碰碰她,想把她叫醒说说话,她困得眼睛睁不开,质问他到底想干嘛。

很多人认为,男人是把X与爱分开的,其实已经有相当一部分女性,也可以做到X与爱分开。冯清辉曾在大学的时候跟冯佑军进行过一场激烈的辩论,不可否认,冯佑军的观点有积极的部分,也有迂腐的部分,他认为应该把这种行为设定的场景美好一点——新婚之夜。

可能他单纯只是想,冯清辉一个女孩子家,不要在外面乱来,冯清辉则认为,不在婚前尝试一下,怎么知道他有没有疾病,或者万一很小怎么破。她当然不可能这么说,她只表示现在时代在变化,不要活的那么落伍。

冯佑军听完异常激动,指责她一顿。

冯清辉早晨醒来,闭眼还能想起昨晚的事,有个观点认为前任之间,容易发生约炮事件,可能还真是这样,大家都觉得没什么,破罐子破摔,反正发生了那么多次,也不差这一次,而且女人同男人一样具有生理需求。

冯清辉从认识到性这东西,到目前为止,发生了许多次翻天覆地的变化,一开始她认为这玩意是肮脏的,违反天理的,后来她慢慢正视这东西,但并不乐在其中,目前逐渐识趣,以后肯定更加热忱。

相信很多女人都是这么个变化,可能跟生理结构有关。

第78章

顾初旭公司有急事, 跟田总合作项目的事, 需要一早去处理。她在彻底清醒之前有模糊印象, 抬头看他一眼, 这人抬着脖子打领带, 可惜最上面一枚扣子昨晚脱落了, 以至于领带不太好打。

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人烦躁,她闭上眼问了句几点,男人低缓回答:“还早, 再睡会儿。”

不知睡了多久, 蓦然清醒, 拿起手机瞧, 还不到八点,她放下心。

她之前想,早晨要怎么面对才好,不如就潇洒点,甩他五十块钱作为昨晚的奖励,顺便可以买些肉补补精气神。

显然多虑, 她还没醒透,这人就被一通电话叫走了。

她掀开被子起身,赤脚踩着地板花纹枯坐了会儿, 左看右看,浏览了一圈才在床尾沙发瞧见睡衣。

室内窗帘拉开了一半,外面天光大亮。

还没穿上睡衣,一幕场景脑海中忽然一闪而过。他深抵, 不急不缓,同时俯下身,不放过睡衣布料下的一抹嫣/红,隔着衣料为非作歹。

整个过程冯清辉有些失魂落魄,只记得轻缓时的记忆,惊涛飓浪席卷以后,头脑混混沌沌。

她头晕目眩的厉害,被翻过去,大掌牵着两手往后一拉,被迫跪起来,冯清辉犹如狂风中的一叶扁舟,风吹雨打,惊涛骇浪,她在这其中沉浮,吓人的感觉逼出眼泪,除了哭嚷无法排遣感触,于是低低啜泣了须臾。

手腕攀上脖子,她仰着头按摩了一番,总觉得睡了一夜更加疲倦。

田瑞兰一大早开视频,她还没洗漱好,小茉莉围着白色围兜,拿着比她手大出几倍的黑壳手机,早餐餐桌上奶声奶气喊得得,嘟哝着想见得得。

于是冯清辉仓促吃了两口粥,带着小茉莉过去。

冯佑军在工厂有休息的地方,因为工厂位于郊区,来回不太方便,有几年他们一家三口住厂子里那套房子。

最近这段时间,冯清辉不长去,他们为了方便又住过去,开车过去需要一个小时,严格来说还是小茉莉第一次去,所以路上表现的尤为兴奋,一瞬不瞬盯着车窗外的风景,漆黑的眼珠子转来转去,目不暇接。

冯清辉到那时二老正吃饭,煮了豆角鸡蛋汤,小茉莉在家吃过饭,经受不住诱惑还想吃,冯清辉就用小杯盛了半勺,她抱着杯子津津有味吃起来,盯着一头乌黑麻花辫,从厨房吃到客厅。

吃过以后冯清辉给她擦嘴洗手,她不太配合,两人拉锯着,她挣脱时一个不稳倒进水盆,冯清辉愣了,两人对视两秒,小茉莉翘着屁股从水盆爬起,咧嘴看了看两只湿透的袖子,抬头再看看她。

其实这回主要是冯清辉的原因,小茉莉还挺无辜,半蹲下噗嗤一声笑了,笑着笑着脚下一滑,直接蹲地上。小茉莉见状咯咯咯跟着笑,还以为冯清辉在跟她打水仗,往冯清辉身上捞了一把水,抬脚踢翻粉红色的小盆。

洗手间噼里啪啦一阵响,把田瑞兰吓了一跳,还以为怎么了。

小茉莉被抱去换衣服,冯清辉把卫生间拖干净,瞧见花园里有盆花开的漂亮,踱着步过去。

低头嗅了嗅,刚抬头,身边经过一人,是个老工匠,认识冯清辉,冯清辉也对他有印象。

他趁着休息的功夫去外面抽了一根烟,许久没见冯清辉,驻足聊两句。他说自从上次环保事件以后,生意不仅没被影响,反而一年比一年好,最近又接了个大单,所以老冯很忙,又开始在这住了。

冯清辉笑说:“我听我爸爸提了,因祸得福。”

对方笑说:“哪是因祸得福,还不是姑爷关照,我们当时都以为完蛋了,饭碗不保了。再换地方,也没有这里待遇好,都是老员工了,跟你爸爸也有过硬的交情,我们很不舍得走。”

冯清辉正对着太阳,耀眼的光芒把她脸上绒毛照射的透着明,她抬手遮住光鲜,眼睛一眯,“老伯,你刚才把我说糊涂了,姑爷关照是什么意思?你是说……老顾?”

他乐乐呵呵说:“是啊,除了他还有谁是姑爷啊。”

她惊讶不已,眨了眨眼睛,冷静了几秒才问:“他怎么、怎么关照的?”

“老冯说出了大力了,具体什么情况我还真不太清楚,不过这事,你不知道?”

冯清辉顿了一下,“我搞不太清楚厂子的事,他们有事也不爱告诉我。”

“也是,照顾孩子要紧……”刚说到这,他裤兜里手机响,看了一眼也没接,笑着说,“叫我呢,得回去了。”

“那您先忙着。”

冯清辉无心继续看花,事情浅显易懂,冯佑军口头上那位贵人朋友,原来竟然是顾初旭,出于某些原因,这两人都选择隐瞒她,也怪不得她每次说要对冯佑军这朋友表示感谢,冯佑军每次都闪烁其词说不清,让冯清辉误以为对方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,官/架子那么大,冯清辉现在得知倒没有多生气多愤怒,只是有些疑惑,她竟然被隐瞒了如此之久。

刚想到这,手机作响,正是顾初旭,接通电话他劈头便问:“去哪了?”

冯清辉不回答,突然说:“你怎么帮我爸爸渡过难关的?”

那边果然愣然数秒,“谁告诉你的?”

她沉默片刻,叹气说:“偶然听说的。”

顾初旭“嗯”了一声,语气没什么起伏:“我不是故意隐瞒,只是怕你知道了要拒绝,毕竟以你的脾气,肯定不愿意接受。所以我们就商量着,先隐瞒你。这事你也不要怪爸爸,他当时要出手厂子,是我力劝拦下的,这么多年的心血,如果一旦倒闭,对他来说打击肯定不小,况且当时那种情况,出手很吃亏,也等于断了你们的后路。事情非同小可,不是一句儿戏……”

他说完冯清辉许久没答话,话筒只有浅浅的呼吸声,不确定问:“怎么,生气了?”

冯清辉嗫嚅两秒,蹙着眉不解:“怎么没听你提过?”

那边说:“一开始不提是怕你介意,现在不提是觉得没必要,岳父大人记着人情就行,你又不插手工厂的事,对你提不提有什么必要?”

“我以为你为了挽回我,无所不用其极。”

“我是这样想来着,还没想到什么好招数,你知道我很正派,不会那些阴险手段。”

她“呸”了一声,要是昨晚之前说还没什么,现在怎么想怎么觉得讽刺。

顾初旭:“你在哪?”

“厂子这。”

“我去接你?”

“干什么?”

“晚上跟我回去吃个饭?”

“回哪?”

“老宅。”

“……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?”

男人原本轻松点的语气变得凝重,“误会什么?”

冯清辉说:“昨晚的事……大家都是有经验的成年人,又不是单纯的小年轻睡了就要负责就要结婚,现在都什么年代了,你怎么比我爸爸还古董。”

“……”

她说完松了口气,远远看着小茉莉拿着小勺子在挖土,察觉到她看过来,呲着小白牙夸张地冲她笑,自己也不由得笑了笑,忽然开口说:“我以前太年轻,耐不住性子就跟你勾搭上了,认真回想一下,还没享受过被男人认真追求的感觉。”

“我不是一直在追你,追了这么久,你是暗示我不够认真?”

“谁知道你是为了女儿还是为了我,”她垂下眼眸嗤笑,“你自己都说了,你之所以什么都依着我,是有原因的,你接受不来小茉莉跟别的男人生活。所以你的动机很好理解。”

顾初旭低笑:“那是生气时候说的话,这么说就是被你曲解了……我确实古董,成长环境导致的,一时没办法扭转思想,希望你能理解,是这样,你不需要我负责可以,但我需要你负责,你看怎么样?”

冯清辉深吸了口气,“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吗?”

他笑得更加开心,鼻翼距离手机太近,气息喷洒在传话筒上,异常的低沉好听,“那什么……昨晚还喜欢?”

冯清辉表情微囧,心里被揪起来似的一紧,抱着膀子转过去身:“差劲,差劲的要死。你还有脸问。”

紧接着挂断电话,她愣了半天神,忽然感觉裙子被一个微轻的力道扯了扯,入目是一张白嫩的小脸,笑眯眯仰着头看她,冯清辉收敛表情,温柔地打招呼:“嗨,茉儿。”

这丫头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,笑得却依旧开心,眼睛笑成两只月牙。掀起她的裙角遮挡太阳。

冯清辉弯腰把她抱起来,用自个的鼻头蹭了蹭她的鼻头,对方皱着鼻子颇为嫌弃地拨开她的脸,踢踢腿表示不让抱,冯清辉放下她,这丫头蹬蹬蹬跑开,嘴里无意识地,用唱歌的腔调一遍一遍地唱着“爸爸爸爸”。

大概是“爸爸”这两个字太好发音,很多初学说话的小孩子都是先学会叫爸爸,小茉莉也是如此,她叫第一声爸爸的时候顾初旭并不在身旁,那段时间冯清辉对他容忍度很低,基本不会让他踏足自己家。

她从来没有教过小茉莉叫爸爸,不知道刘姐有没有背着她教,总之那天她正在换尿布,这丫头破天荒喊了一句“爸爸”,冯清辉当时心中百味夹杂,停了手下的动作,瞬间眼眶湿润,虽然小茉莉还不能听很懂,她依旧委屈无奈哽咽着抱怨了句:“你这丫头怎么能这样啊。”

床上的小丫头当时翘着脚,好像得到了鼓励,眼神真挚地看着她又叫了一声“爸爸”。

第79章

冯佑军对于冯清辉知道顾初旭关照这事倒是依旧坦然, 左手上的茶盏换到右手, 慢悠悠呷了一口。

冯清辉说:“你不打算做点什么?”

冯佑军眼睛一抬, “做什么啊?”

“感谢感谢他。”

冯佑军颇为慎重的想了想, “没什么好感谢的, 主要是他们家不缺什么, 要不……做一组家具送去?”

他看上去不太像说玩笑话,倒有几分认真的成分在里头。

孙至岳发消息说:眼下有个实验刚上线,昨晚熬了一宿没睡。

冯清辉看过, 支着额头不知道怎么回复, 一个钟头过去, 他又发进来第二条:干嘛呢, 怎么也不回消息,这么忙吗?

冯清辉敲了几个字:那你好好休息。

孙至岳看完短信能够觉察到她的冷淡,内心略有不安,不过他实验室实在忙,一股呛人的重油味,沸腾的液体里含有甲苯二甲苯等东西, 戴上防毒面具皮手套,也就没再缠着她多聊。

顾初旭带着投资商隔着玻璃谈笑风生,跟孙至岳对视一眼, 摆手示意他出来,笑着做介绍:“这是孙博士,公司研究部聘请的尖端人才。”随后又介绍对方,一番商业吹捧。

顾初旭夸人的话语很单调, 甚至有些敷衍,孙至岳已经不止一次听他夸别人“优秀”,嘴里的场面话跟孙至岳博士时期的导师有点像,夸一个人时他说“这人很优秀”,夸两个人时,就说“他俩很优秀”,孙至岳曾跟好友笑着打趣过:“我们老板吹捧科研人员,每次就只有一个固定词汇,优秀。”

有人笑说:“不夸你优秀难道夸你不优秀?愿意敷衍你就不错了,还指望老板把你捧到天上?”

所以这次顾初旭换了“尖端人才”四个字,还真让他受宠若惊。

晚上冯清辉留在厂子吃饭,小茉莉睡在这,她便没回去,顾初旭来的很突然,换了另外一件白衬衫,冯清辉出来时他正靠着车门打电话,看见她提前一步挂断。

七点光景,烈日的余晖仍旧在,冯清辉穿着浅色的防晒衣,踩着小白鞋看他:“什么事?”

“路上经过一个书店,正在打折促销,要不去看看?”

冯清辉扭身便回,被他抬手拉住,“给个独处的机会?”

扫他一眼,没说话。她今天没打算出门,所以一直保持素颜,这会儿看着嘴唇的血色不太好。

顾初旭若无其事拉开副驾驶车门,她看着他,犹豫不决,道:“你不是想享受一下被追求的感觉,别人追也是追,我追怎么就不行了?我追应该更有优越感才是。”

“怎么说?”

“至少目前为止,没有谁比我有诚意,”他笑看着她,眉宇稍微皱了皱,“那个老师,有没有跟他讲清楚?”

冯清辉支着下巴,“讲清楚什么?”

“我跟你的事。”

“我跟你什么事?”

“这么快就忘了?”

“忘了。”

“看样需要加深印象。”

冯清辉斜了他一眼,侧着头继续看黄昏时的街景,余晖从玻璃缝穿进来,照的她睁不开眼睛。买书是冯清辉的一大爱好,这样显得她洋气又饱读诗书,但她做事向来没定性,且她不爱看文学巨作,只爱那些肝肠寸断的爱情纠葛。她到书店转了三圈,左看右看,选中两本书,一本是《肖申克的救赎》,另一本是《了不起的盖茨比》,这两本书改编的电影她都看过,因此才买,花了五十块,临走店主还送了一本亦舒的《人淡如菊》,她扫了一眼,似乎讲了个爱情故事。

冯清辉第二天依旧住在厂子里,顾初旭跟小茉莉视频两句,等冯清辉身边没人时笑问:“你是不是故意不回去的?”

“回哪?”

“泽园小区。”

沙发扶手有一肩宽,她完全可以趴在上面,身上套了一件纯白衬衫,下身纯棉热裤,手里拿着黑色包装皮的书随意翻看,眼神带着慵懒:“我为什么故意不回去?”

顾初旭气定神闲地看着她,并没急着做什么辩解,冯清辉抬眼,从他脸上读出笃定神色,冯清辉最不喜欢被别人吃定,其实她还真没打算就这么稀里糊涂下去。

她挂断视频,闲散地翻书,一目十行浏览而过,不知道自己看了些什么,她清楚明白自己在故作淡定,其实她这人特别虚伪,一直都在故作淡定。

就像她一直希望自己活的清高一点,但清高的必备是话少,而冯清辉在熟人面前,做不到话少,且她笑点低,爱笑场,大学的时候舍友之间喜欢开车,她是开的最猛的那个,也是笑得最多的那个。

细想想,冯清辉忽然想起,那么多追求者里面,为什么她唯独留意顾初旭了,因为跟他聊天的时候,冯清辉偶尔调戏,他总不接招,一副谦谦君子的正经模样。冯清辉骨子里是个怪人,不喜欢油嘴滑舌,油腔滑调的异性,尤其是那些她稍微一扇风点火,对方就骚的刹不住车的男人。

她喜欢口头上占人家便宜,但不喜欢男人口头上占她的便宜,顾初旭性格向来闷骚,从不明骚,所以正合她的口味。于当时的她而言,就好像在一堆污泥里,摸索着找到了一截白生生的藕,怎能不垂涎。

其实她直到现在都不喜欢太油腻的男人。

不过在之前的相亲对象中,没有一个合心意,要么口灿莲花,要么幼稚可笑,她前段时间给顾初旭说不喜欢小的,其实就是因为那次见的男孩子导致。

冯清辉难以想象给小茉莉找个哥哥是什么样的后果,她不想自己人老珠黄那天,身边还有个小鲜肉衬托自己松垮的肉皮,想一下都觉得像是在读重口味的文学。其实她知道自己不满意的原因在哪,以为她总喜欢把这些人跟一个人作比较,总喜欢在其上找别人的影子。

就好像原版影碟本来就在那放着,她非要不服气的在盗版影碟里找同样的,明明是执念的问题,还嫌弃别人粗制滥造。

她又想到孙至岳,孙至岳给她的感觉并不油腻,是个不拘小节的糙人,她喜欢跟这类人做朋友,事实上她交过很多这样的异性朋友,吴宇泽算一个,说到吴宇泽,不提也罢。

冯清辉大半夜分析太多,不幸失眠。她枕着棉花绒的枕头翻过去身,时不时拿起床头闹钟,越想要睡着人变得越焦躁,进入恶性循环。

她全然忘了孙至岳之前提起的度假之事,早晨被一个电话叫醒,越听神志越清晰,孙至岳在电话里说,他昨晚很晚才忙完,所以没给她打电话,让冯清辉收拾下必需品,两人在她家楼下汇合,他已经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一堆吃的。

冯清辉听罢沉默住,没说什么。

冯清辉有个来访者,那人总是在休息时间电话骚扰她,讲她那个脚踏两只船的狗丈夫与情妇之间发生的事,她每次苦苦哀求冯清辉只听她唠叨十分钟,但往往做不到守时,所以时常让她感到无力。

她没想到,眼下她同样具有这种无力感。她不清楚无力是源于起床气,还是源于她对度假的排斥。

孙至岳说:“你喜欢抹茶对吧?我买了抹茶味的饼干,还有抹茶味的糖。”

冯清辉什么东西也没带,甚至早餐也没吃,约定了地点碰面。

孙至岳接到冯清辉的时候,天边的朝霞才泛红,她没睡好,眼皮肿了,原本天然出挑的双眼皮变成肿眼泡,出来时摸了一枚墨镜带上。

两人到露天豆腐脑摊吃早点,他点了几块钱的水煎包。

冯清辉拿了个马札,视线从油腻乌黑的桌面上掠过,又看了眼马札楞上的污垢,最后看看盛包子小竹框缝隙里不知道塞了几天没清理透彻的残渣,抱着膝盖无从下手,她并不是挑剔看不上,事实上她以前也经常光顾小吃摊,只是觉得,这家店确实卫生不太……达标。

至于那些“不干不净吃了没病”以及小孩子的糖葫芦掉地上,作为成年人,为了不浪费谎称“糖不沾泥”的话,冯清辉真想回一句——糖不仅沾泥,还沾砂砾。

孙至岳也意识到这点,悄悄懊恼:“这家店不太干净啊。”

冯清辉赞同地看看他,孙至岳说:“先将就这回,中午再好好吃。”

或许她用过于做作的眼光去挑剔,作为惩罚,还就让她从豆腐脑里捞出一根短发,她抬头看向孙至岳,这厮吃的津津有味,她又扭头看了看招待客人的两妇人,悄默声放下筷子没声张。

其实换做往常,冯清辉肯定不会如此放过,她向来的原则是,外面的饭菜可以不干净,但起码要有面子工程,不要让她吃出奇奇怪怪的东西,这是客人要求的底线。

早餐后,孙至岳开车带她赶路,他说:“本来公司安排了大巴车,但我觉得不如开自己的车方便。”

冯清辉的肠胃就像天气似的敏感,稍有不新鲜的东西准会有动静,吃的东西还没消化完,果然有不妙预感,肚子咕噜噜翻涌,形容不出感觉,说闹肚子就闹肚子,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拍拍他的肩膀,有气无力摇头:“前面服务区停一下,我不行了。”

孙至岳侧头看看她,被她的唇色吓住:“你怎么了?”

“我……肚子痛。”她佝偻着姿势,咬着牙,侧身靠座椅上。

忍到服务区推车门狼狈往卫生间跑,几十米的距离让她跑出亡命天涯的感觉。

第80章

冯清辉从卫生间出来舒服许多, 不好意思地上了车, 还没等交代什么, 孙至岳已然抽根烟回来, 说话带着淡淡的香烟味, “没事吧?”

她说:“拉肚子, 这种事再正常不过了。”

“会不会是早餐吃的有问题?”

“有这个可能,”冯清辉往他肚子上扫,“你肚子疼吗?”

他摇摇头, 冯清辉有些狐疑, 一时也不确定是不是早餐的原因。

他们继续启程出发, 冯清辉经历刚才肠胃一顿折腾, 这会儿虽然不痛了,但两股战战,腿脚虚软,胸口总有一口气堵着喘不上,后继无力之感。

她小睡了片刻,睁开眼是绿油油盘山公路, 这处她还真没来过,空气清幽确实适合度假。

他们到时稍微迟,跟着大巴车来的高层已经安排妥落脚点, 到就近宴会厅吃东西补充体力。

竹木临水台榭一旁,就是晚上歇息的地方,为方便起见安排在一处,U字聚集型排布。

旅游一应细节安排都是刘秘书按照顾初旭的要求督促工会部包办的, 因为去年组织高层出游的时候出了个小差错,跟度假酒店沟通有误,返程当天原计划吃个室外露天烧烤自助餐,结果时间上出现纰漏,发生了一次尴尬事件。

所以这次尹特助格外上心,连名单都核实了几次,上到每日的行程安排,下到每个菜品及自助餐价位,斟酌再三。

老尹拿着文件从后厨出来,身上一股浓郁油烟味,他一抬头,瞧见台榭旁站着一抹熟悉倩影,身上穿了一件中规中矩的休闲运动服,叠着手趴在木桩上喂湖中几条小金鱼。

他以为自己看错,摘下眼睛擦了擦又戴上,好巧不巧看见孙至岳走过来,递过去一块瓜果,手臂恰到好处地虚搭冯清辉肩膀上,很快又若无其事拿开。

冯清辉站在水谢上浑然不觉,被阳光晒的睁不开眼睛,懒洋洋问他:“我们什么时候回去?”

孙至岳抱着膀子,闻言提了提眉眼:“我们才刚到,你就想回去?是不是觉得挺无聊?”

她捏了一撮鱼食扔下去,拍拍手上的渣滓,“你实验室的事忙完了?”

“没有,后天才能结束,我安排了人值班,不需要自己亲自盯。”

“你做什么实验?”冯清辉弯腰坐下,抱着膝盖,侧脸枕膝盖上。

“润滑油,很多零件润滑用的东西,老板新买的装备,我开机运行,顺便帮他调试一下,测一测安全性。”

冯清辉似懂非懂,这些东西她听上去只能想个大概,具体什么跟什么,没接触过。

山间天气混乱多变,说下雨就下雨,冯清辉刚才还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。她是作为家属来蹭公费度假的,所以被安排在一间套房也理所当然,冯清辉刚才跟他一同跑回来,顶着湿答答的头发坐沙发上,她托着脸若无其事,手抓着鼠标,玩起酒店的电脑,随手点开网页,浏览腾讯新闻。

孙至岳往她头上盖了条毛巾,低手帮她擦拭湿头发,冯清辉看不清方向也看不清脚下,被男人粗鲁的力道弄得趔趄了两下,她转身站起来,感受到眼前温热的胸膛。

她去拿头顶遮挡视线的毛巾,反被一双大掌握住,孙至岳低着头,视线从她鼻子以及淡红色的唇瓣上划过,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慢慢低头。

冯清辉察觉到异样,手忙脚乱扯下头顶覆盖的毛巾,两人视线正好对上,她偏开头,扔了毛巾,往后退了两步。

气氛变得微妙。

“我们什么时候回去?”

他突然笑了,“还在下雨。”

冯清辉侧头看向外面,停泊车子的地方长满小草,被雨滴打的摇摇晃晃,新鲜的让人欣慰。

两人枯坐了会儿,气氛僵硬尴尬,冯清辉默不作声推门出去,刚走到门口廊下,一侧头,顿时愣住。

淅沥沥的雨幕后,顾初旭坐在正对面太师椅上,手边一盏清茶,右腿交叠覆盖在左腿上,视线一瞬不瞬看着她。

二人中间还隔了一米宽的长条瓷砖砌筑花园,绿色的月季花含苞待放,被水珠压的左摇右摆。

她脚底生根,一动不动站着。

须臾,孙至岳推门出来,看见她湿着衣服站在廊下关心了句:“你不冷吗?”

冯清辉脸色有点泛白,眼睛依旧跟顾初旭对视,“我一直忘了问,你老板叫什么?我认识吗?”

孙至岳刚要说什么,抬眼瞧见正对面的顾初旭,对方没给他打招呼的机会,手边的茶一饮而尽,扭身往廊内走。

没几分钟电话就来了,尹特助的,只让孙至岳过去,说顾总有事吩咐。

冯清辉恍然片刻,抱歉地看看他,孙至岳云里雾里读不懂她眼神的意思,冯清辉只能装作轻松的语气说:“其实发生这样的狗血事件也很好理解,因为直到目前为止,我们交集的点仍然是师母家,很少谈其余的问题……我前夫姓顾。”

她实在不用说的太直白,孙至岳听到这句果然愣住,眉头拧了拧,难以置信的皱起眉。

冯清辉低头回房间,打开套房外间电视机,拿着遥控器换频道,冯清辉喜欢花费一段时间从头摁到尾,期间把感兴趣的数字记下来,最后再从几个有兴趣的里面挑选最满意的那个。

这期间那位消失许久的小鲜肉相亲对象又在微信里给她发消息:在吗?有急事,快点回复消息。

冯清辉问他:什么急事?

隔了没几分钟,他发来一张吐血的照片,上面写着:帅到吐血,我是要帅死了吗?

冯清辉扔下手机,心中默默骂了一句沙雕。

她背对着门口,支着头津津有味看《猫和老鼠》,汤姆依旧捉不到杰瑞,悲哀且虐心。

这是一部很神奇的片子,她小时候坐在电视机前,咯咯咯傻笑个不停,当时田瑞兰表情平淡地问她有那么好笑吗,后来某次,高馨丽的弟弟坐在电脑前哈哈大笑,表情极其生动,换作她好奇问:“很好笑吗?”

冯清辉一直认为自己看过了,明白了其中的套路,所以才觉得不好笑,其实很有可能是单方面心路历程不同的原因。

才看完一集,房门就被推开,冯清辉没有回头,百无聊赖换别的频道,摁了几次都没反应,手中遥控器忽然被身后之人抽走。

“看哪个?”

“NBA。”

“直播?”

“……孙至岳呢?”

“研究室有工作,他的假期结束了。”

冯清辉这时才转过脸,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,“你会不会为难他?”

顾初旭面无表情看她,给了个似是而非的答案:“那要看你会不会关心他。”

他的回答像是与她博弈,让冯清辉想到中国象棋,她突然又想,顾初旭下象棋的技术还算不差,而冯清辉明显就差劲多了。

她被一句话搞得问不是不问也不是,这人却在耳边依旧说:“我在临市认识个老教授,家境跟孙至岳情况大致相同,这老教授为家人殚精力竭,如今弟弟妹妹都倚仗他的提拔某到出路,前段日子,他还打电话感慨万千……出身不好的人,往往背负整个家庭致富的责任,他是个很谨慎的人,走到今天不容易,聪明,目标也明确,不需要别人替他抉择。”

冯清辉蹙着眉,不言不语看他,忽然笑了一下:“你为什么跟我讲这些?”

他摊摊手,“怕你伤心,开解开解你。”

她深吸了口气,别开头不说话。

电视机内嘈杂的声音让人心烦,她抬手关上,拿手机往外走。

“去哪?”

“回家。”

孙至岳已经走了,她没车,目前只有去前台约酒店的车送她,顾初旭阻拦了下,没多少情绪的表情看她。

其实大家都很不爽,冯清辉也并不是刻意让谁不爽,她执意要走,这次顾初旭倒是没阻拦,走到门口,尹特助在一旁张望,原本出于好心,害怕两人争执起来没人拉架,没想到惹了本就不开心的顾初旭,被他嘲讽了句:“看什么看,看够了没?”

一路上雨水没有停,冯清辉侧头看着窗外,车玻璃上源源不断水冲刷而下,她很犹豫要不要打电话关心下孙至岳,最后想了想,还是作罢。

司机回头看了看她,“后面一直有辆车跟着,你们一起的吗?”

冯清辉愣了下,落下车窗张望,看见熟悉的黑色车子,以及熟悉的车牌。

她额前的碎发很快被淋湿,雨滴让她睁不开眼睛,升车窗又坐回去,抹去眼前的水渍,心想,他爱跟车就跟吧,权当免费保镖了。

距离市区很近时有个大坝,修理期间雨水冲去小部分山路,需要绕道而行。

车子刚停靠下,准备掉头,她这边的车窗忽然被敲响,她落下车窗,男人乌黑的发梢滴着水,耐心道:“上我那辆车,好吗?”

冯清辉看着他不说话,他无计可施,拉开车门请司机到书报亭下的小帐篷下抽烟,对方有些尴尬,看了眼顾初旭的车,又看了眼着装,一同从度假村出来的,自然也没拒绝。

顾初旭表明身份后随便扯了个理由,再次拉开冯清辉这边车门,笑着说:“你再不下车我就跟司机师傅换车了,你不是最喜欢那辆车吗?真换就亏大了。”

冯清辉冷冷说:“你有钱,你牛掰,我不能阻碍你炫富。”

顾初旭低低笑了下,弯下腰强拉硬抱,把冯清辉横抱下车,她的额头不小心撞车门上,瞬间红了眼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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