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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辉  |  2 / 2 页

冯清辉看着他的表情特别像喝酒上头憋出内伤,型号不同,所以憋的时候感觉也不同,大概就像啤酒和二锅头,酒劲儿上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,因为度数不一样,显然后者更霸道。

不过那夜他们还是做了,他洗完澡出来冯清辉睡着了,等到外面夜幕降临被他叫醒,二人去三楼电影院旁边吃的海底捞,他前半程没怎么吃,一直顾着煮肉、夹菜,等冯清辉吃完落了筷子,他随口吃了半碗菌锅汤煮出来的手工面条。

酒足饭饱回到酒店,洗漱了歇下,顾初旭帮她计划下次再预约科目一的时间,两人又聊了一些学校里的奇闻轶事,房间恢复安静。

冯清辉看得出他今晚不会再找罪受,可是心头又特别痒痒,下午被吻的热火如潮,搞得她差点湿透。思来想去,都不舍得就这么睡了。

她侧过去身面对顾初旭,细腿故意往他那边伸,一不小心就碰到,杵着,温度大概像……路边摊铁桶上摆放的烤地瓜,有些烫手。

顾初旭漆黑如墨的眼睛转过来,深邃的眼神,一动不动瞧她。

她主动凑过去,自然又是一番难解难分,后来灯就被打开了,轻薄的被子踢到床下,顾初旭想到她白天穿着旗袍的模样,事情就变得一发不可控制,她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百合花,纤细的腰身被一股力道催开。

顾初旭那时的宏伟就与现在没什么尺寸上的差别,可想而知,事情并没有她预想的那么美好,她以为全垒打应该舒服的要人命,结果却让人怀疑人生。

当然了,男女角色不同,他除了一开始那几下适应期的短暂刺痛后,就如脱缰了的野马一样奔驰。男人在这块,果然深受老天爷的偏爱。

而女人,则需要接下来几年的开发与成长。

以前看些小黄书,说男人第一次很快,基本放进去就会交代,她差点就信了。

总而言之言而总之,冯清辉在碰撞中差点背过气。结束后她蹙着眉难过,很快就昏昏沉沉睡了,半夜还被他叫醒了几次,他大概食髓知味还有想法,冯清辉却被惹火了,说了句“你怎么那么烦,大半夜的”就又睡了。

后来某次,顾初旭告诉她,那夜他们做了以后,他一夜没合眼,总觉得是场虚幻。

顾初旭敷衍的床戏大概也是从初夜结束以后拉开序幕,以前的时候呢,只能打打擦边球,所以打的格外细致,后来有了实质性进展,前面那些“繁文缛节”对他来说就像“糟粕”,情不自禁就舍弃了。

如今回忆起来徒留伤感,不过冯清辉还有一件最欣慰的事,那就是她卡里有钱,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喜欢查一查自己的存款。然后安慰自己,没事,不想吃饭就不吃吧,不想工作也不工作吧,有钱任性,先大肆消费一番,然后再计划去哪里旅行。

分手那半年,她有长达一个月的时间都在游山玩水,每次回来吴宇泽都会去接她,甚至陪她去过一趟东北看银狐,东北回来后不就她独自去了瑞士,吴宇泽来接时,她落地发朋友圈,曾让他出境过一条手臂,带着一块崭新手表,她去瑞士玩给他带的礼物,冯清辉在朋友圈做作地介绍:大哥对我真好,真爱了。

当晚一个许久没联系的朋友就问她,手臂主人是哪位?冯清辉笑着回复:我家吴大哥啊。

过去没多久,她不经意翻到那张图,眼前还亮了一下,虽然只是一条手臂,挺具有让单身女性想入非非的资本,主要还是她修图技术好。

冯清辉靠着床头坐了一夜,脸色隐隐白发,眼窝被熬出清影,展静从外面端了一杯水进来,手里还拿着手机,看了看她,悄声说:“一直打,怎么办?”

冯清辉昨夜心力交瘁,执意要走,风雨欲来的气势顾初旭拗不过,但她没有回家,因为情绪不稳定,回家见到父母一定会露馅,估计还会痛哭流涕,她暂时不想惊动他们,所以开车跑过来找展静。

路上边开车边把情况简单说了一句,展静到此刻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。

“不用理他。”

展静有些为难,看着手机叹气,水递过去她没喝,愣愣枯坐片刻:“以前没结婚的时候,你不是说你老公身边有好多单身青年想介绍给我,你再去问问,有没有想yp的,不谈感情身体干净的就成,开房的钱我出……你老公是正经人,身边围绕的肯定也都是居家好男人,也没几个在外面花天酒地技术好的……”

展静一脸惊讶望着她,“再怎么着也要离婚了才能想。明明他是过错方,你真这么做了,等于把刀柄递他手里。”

冯清辉想了想,“是啊,要先离婚。”她眼眶微红,“你说东屿市这地方是不是比较邪性,你老是怀疑一件事,它就容易成真,还真是心想事成。”

展静不知道怎么安慰,端着水杯在手机颠来倒去,低头问:“吴宇泽挺不错的,你真没喜欢过他吗?”

“……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喜欢他?”冯清辉沉默了下,好笑道。

“你们那时候言行举止其实已经超越了朋友之间……还记得你那次喝醉酒,当时我与你的关系完全没你俩关系好,他打横抱你回家,也不叫我送,我当时还以为你俩好上了,暂时还没公开……”

第36章

冯清辉蹙了蹙眉问:“哪次?”

“就你刚搬完家, 天挺热, 晚上咱们三个出去吃烧烤, 你俩还说明天一早要一起去东北玩, 可惜不是冬天, 无法去哈尔滨看冰雪大世界, 吴宇泽安慰你现在去也是避暑纳凉的好去处。”

“喔。”冯清辉眼神有些暗淡,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,其实她觉得旅行去哪都可以, 主要还是看跟谁一起, “那段时间确实跟他天天腻在一起, 他知道我刚经历了情伤……他如果喜欢我肯定老早就表白了, 为什么不表白?为了给别人留机会?我想不明白,我跟他的感情,大概是脱光了一起躺床上都对彼此不来电的类型,因为太熟悉。”

“或许家境悬殊他不够自信,”展静偏头看着窗外,“不过都是前尘往事, 吴宇泽现在也马上订婚。”

“家境悬殊?你知道我并不是很在意有钱没钱,”她认真看着展静,目光一瞬不瞬, “吴哥应该挺了解我的,我跟顾初旭在一起从来不是为了钱,只要我喜欢,穷光蛋都无所谓, 大不了让我爸多操心帮着创业。”

有些时候女人可以自信自豪,但是不能自恋自负,男女之间的事,人家只要没表达,切忌过分解读。就像冯清辉上次那个高中表白没成功后来成绩非要压人一头的人,起初,这男生中秋节回来专门带了不同口味的月饼,班里一人一个,偏偏给了她两个,又一次他妈妈来学校探望,问他想吃什么,他却问冯清辉想吃什么,冯清辉以为男生对自己有意思,也没客气,第二天就吃到了想吃的东西。

于是她躁动起来,开始留意男生,体育课或者课间时不时在人群中寻找他的身影,偶尔她回头偷看男生,被觉察到,他会与她对视,眼尾嘴角蕴藏着温柔笑意。

这是不是喜欢?可能很多人都会认为是喜欢,冯清辉同样如此认为,且觉得对方大概爱自己到无法自拔,周围人也同时在身边起哄,认为两人即将有一腿。

结果没多久他早恋有了女友,且带到冯清辉面前对她介绍,冯清辉瞬间就懵逼了,她咽不下这口气,思前想后还是写了一张纸条,委托别人交给他,问他早前什么意思。

男生还算坦荡,直接把她叫到外面当面解释道歉,他说觉得两人同为英语课代表,理应相互照应,没想到给她带来困扰,她听完面红耳赤十分之下不来台。

早知道就不该写什么纸条诉说衷肠,闹了一场极为尴尬的乌龙。

冯清辉眼下也没心情关心吴宇泽或是王宇泽,她遇到的是人生滑铁卢,仔细想想,就像个难产的妇人,憋了许久终于顺利分娩,感觉豁然开朗,那盒套子的事,也搞明白了。心中石头落地,只是不小心砸了脚背,火烧火燎的痛。

那天应酬,去缤纷五洲打高尔夫,对方老板看起来比他还年轻,大概是一百来杆的技术,成绩较烂,顾初旭业余选手的水准,表现好了70几杆表现不好80左右,因为经常打,那天手感不错。

下半场他有些心不在焉,挥了个空杆,对方提出原地休息。同行的,像顾初旭这个年纪的大概没有几人是已婚身份,所以不管是应酬还是私下里,都比顾初旭玩的开。

有人笑问:“顾总,你觉得什么样的女人最难打发?”

顾初旭眉心敛了敛,知道他们指的是那个方面,嘴边扯出一抹敷衍笑意:“大概是不爱钱的女人?”

他说完对方心领神会,看样子说到了心坎内,他被调侃“不务正业”,年纪轻轻成家又早,竟然有这么精准且一针见血的感悟。

顾初旭在女人这块,并没有“五彩斑斓”的体验,冯清辉以前问过:“你这辈子只体会过我一个女人,会不会觉得吃亏?要不要哪天我也学报道里的那个女变态,帮你搜罗搜罗?”

顾初旭当时问她:“你觉得吃亏吗?”

冯清辉眼尾一挑:“我当然吃亏了,我应该货比三家……人家都说了,找男人就像挑裁缝,不比一比,怎么知道哪家技术强?”

顾初旭其实并没有考虑过这种细节性的问题,不管是家庭,还是受过的教育,都不允许他把男欢女爱当成一种试炼。不过他不否认,自己是个比较庸俗的男人,他有正常的生理需求和心底诉求。

他说最怕不爱钱的女人,并不是随便说说,能让他称的上怕的,祖玉算是一个。她是个特别会用单纯的方式来对他进行精神碾压的疯狂女孩儿。

那日顾初旭和李凡硕刚从国外回来,因为一个中外资本合作的项目,与美国主体负责人接洽。

刚下飞机到南山市,随行助理去取行李物品,他二人坐着电梯下来,大热天,顾初旭身穿浅色体恤衫,鬓角依旧有汗珠冒出。

二人刚走到T1出口,一个身穿厚重的,密不透风棕色布朗熊的人走到他跟前,手中还捧着一束玫瑰花。

他往一旁避让,对方却围着他卖萌打转,顾初旭看了李凡硕一眼,对方摊摊手。他沉默了会儿,嘴角的弧度逐渐僵硬,有些事情基本不用动脑筋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。

人群中已经引起小范围的轰动,来来往往行人驻足,或是侧目观看,他犹豫了几秒,抬手把布朗熊头套拿下,里面的人果然是祖玉。

彼时两人已经有很长一段日子没见,她忽然又出现在自己眼前,以这样缺根筋的方式。

顾初旭眉宇紧皱,瞧着头发湿成绺,额头上满是汗珠,成滴的汗水从她的脸庞滑到下巴,再由下巴沿着脖子的弧度往下。她那天穿了一件单薄的浅牛仔长袖衬衫,胸前背后全部湿透。

她对着他傻笑,揪着他的衣角问:“你怎么知道是我?我还以为你认不出来,喏,送你的花,天太热,折腾了一上午都蔫了。”

顾初旭顿了几秒才伸手去接,居高临下看着她,依旧没跟她说话。

那双眼眸中的情绪极为复杂,看着全身湿答答,就好像刚从浴池拖拽出来的人,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。

顶着围观人的视线把她拉到前来接应的黑色商务车内,司机助理还有李凡硕,盯着日头在外面林荫树下等候。

两人坐在车里,男人的手臂搭在身躯一旁,静默以对。他看祖玉的目光,带着无奈,隐忍和疲倦,祖玉像个惊慌失措的小鹿,失落无助地垂下眼,“我以为你会很感动……”

“什么时候开始在这等的?”他转开视线凝望茂盛苍翠的树梢枝干,像是长辈在关心邻居家的小妹妹,“今天最高31℃,你知不知道什么是中暑?”

祖玉只想回答他第一个问题,委屈巴巴地说:“我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,因为我不知道你具体几点下飞机,我怕会错过……这套布朗熊需要别人帮忙才能穿,所以我出门就让室友帮我穿上了,打车的时候司机一直看我……我也怕你突然出现看见我,没办法给你惊喜,所以我就…戴着熊头套等了你半个小时……”

说到最后她发觉顾初旭神色不对,眼眶瞬间变红,眼底满是落寞:“你是不是觉得我打扰你了?给你带来了困扰?”

顾初旭偏开头没去看她,凸出的喉结带着性感,说出的话却有些凉薄:“我让助理现在就送你回去,天太热,你下车先把衣服脱了,下次别再做这种傻事。”

他没下车,给助理打了电话,目送祖玉哭着离开,含着眼泪一步三回头,像个没脑子的的傻子。

顾初旭没去看她,抖着手给自己点了一根烟,他低头,发梢遮挡住下来,面无表情地慢悠悠抽完。

隔天赵秋芬去他办公室,沉默无言地看了他许久,抿唇什么也没说,把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,催促他签字。

顾初旭抬眼看向她,低着头边写字边冷漠地问:“想说什么就说吧,不要憋着。”

“她很单纯,是个沙雕,”赵秋芬勉强笑了笑,摊手说,“不过我知道感情的事不能勉强。她求我告诉她你的行程的,我知道我不应该透露,但她叫我师姐,想再争取你一次,我没办法袖手旁观。”

赵秋芬虽然没有在场,但事后听祖玉口述了这件事的始末,她说很热,自己差点中暑,但内心有期待,比这些天浑浑噩噩强多了,她找到赵秋芬的时候,头发还是湿的,后背有明显的汗渍,她殷殷切切拉住赵秋芬的手,蹙着眉难过,她说她还是忘不掉顾初旭,她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有什么魔力,也从来没这么喜欢过一个男人。

或许从前那些前任都太年轻,没有成熟男人具有魅力,她还说,师姐我不想隐瞒你,只要他愿意回头,我想我肯定会不计前嫌的。

赵秋芬悠悠叹了口气,拉回神智看向眼前的男人。

他在找签字的位置,赵秋芬食指点了点一旁。

他没抬眼,遇到事总是波澜不惊,流利地签名,合上文件才淡淡说了句:“出去吧。”文件递给她,她打开门要出去,身后的人才启唇补了几句提点的话,“希望你以后公私分明,不要感情用事,商业、对手竞争看的是高瞻远瞩的利益,企业最忌讳的也是嘴巴不严的人。不注意的话,你以后怎么死的都不清楚。”

赵秋芬咬了咬红唇,没再说什么,扭头走了。

第37章

老舍说, 生活是种律动, 须有光有影, 有左有右, 有晴有雨, 滋味就含在这变而不猛的曲折里。

冯清辉前期大概还是太顺遂, 所以如今婚姻受挫。生活有时是个怪圈,它会磨平你的娇贵,也会耐心把你不会的教会。

人生许多事, 没经历过的, 自以为可以逃脱, 其实想错了, 总有一日,会在你身上不同的方面找补回来。

就像高馨丽那个弟弟,前几个月日子过得如鱼得水,近几天闹分手被打击,好像突然开窍,不再想着如何从父母手中抠钱, 理发店的工作也开始勤勤恳恳起来。

他方才跟冯清辉炫耀昨日拿到的提成,换作往常冯清辉会去鼓励几句,今日实在没什么心情。用眼过度, 亦或是一直没休息好,太阳穴胀痛,好像有只小虫子在翻涌,吞噬她的精力。

她侧着头眯了几分钟, 拥着被子,蜷缩着腿,睡姿并不怎么舒服。

顾初旭的电话隔了半日打过来,她盯着屏幕冷静地瞧了几秒,脑子空空荡荡,抬手划开屏幕。

“我在外面,”他意思是展静家门外,说话刻意压低声线,“方便开门吗?”

冯清辉内心深处很平静,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淡定,她翻身背过去身子,淡淡地说:“不方便,有话电话里说吧。”

“……电话里讲不清楚。”

“讲不清楚就多讲两句,讲多了自然就清楚了。不过言多必失,你可要想清楚再讲。”

空气中静默了几秒,她听到一声低沉的,呼吸喷洒话筒上的叹息,“她那边我去处理,保证给你个满意的交待……同学聚会那夜,我的确对你有所隐瞒,火急火燎回去,也并不是公司有急事,而是去处理跟她的问题,怕你察觉,谎称公司有事……我跟你求婚,完全出于我自己的深思熟虑,至于这次——”

冯清辉打断他,“我不想听这次或那次,”她垂着眼眸一动不动躺在床上,睫毛轻轻眨动,“我很累。”

顾初旭坐在门外台阶上,曲着长腿,没拿手机的那条胳膊支膝盖上自然下垂,“什么意思?”他说完身边有人经过,闭嘴等人走远才继续说,“我不太明白。”

“就是累,没什么意思,”她轻飘飘的,嗓音空灵,“我接受不了这样的事,我想你大概对祖玉也挺满意,不如你们双宿双飞,顾太太的身份让给她。”

她忽然想到什么,蹙着眉问:“那幅画是她的吗?突然被你们换掉的那副。”

“……是。”他沉默会儿,点头承认。

冯清辉慢悠悠睁开眼,“你就是个骗子……”她说完这句话眼眶瞬间红了,视线变得模糊不清,嗓音因为情绪失控随之变成低哑,说到“骗子”二字眼角溢出两滴泪,哽咽不已。

冯清辉想再问那个摔碎的刻章呢,想了想没问出口,她实在不想给自己多添烦恼。

顾初旭眼睛里有红血丝,听着她的啜泣声自嘲:“画的事我没考虑到,也并未放心上……都过去这么久,很多事已经尘埃落定,尘封到发毛,我能想到的当时就已清理干净。”

“满嘴的谎言。”她皱紧眉头低斥。

“……这次真没骗你。”

“我算明白了,你结婚只是你对这段感情心有不甘,你是个极端自大的人,拉我下水。”

顾初旭心中五味杂陈,摇头苦笑起来:“你觉得六年在人一生能够占有多大的比重,怎样没脑子的人,才会因为对一段感情心有不甘,而去搭上余生?按照人类的平均寿命,大概活到七十岁,我牺牲四十多年,就为六年?”

冯清辉争辩不过他,恕她无能,即使他逻辑清晰,反驳的有理有据,她也做不到若无其事,“按照你这么说,那些商业联姻,又何必为了金钱牺牲一辈子?”

他说:“我不清楚别人,我只清楚自己。”

冯清辉却在想,你这个时候当然只会说好听的,除此之外你还敢说什么,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实在没劲。

她这两日不敢闭眼,闭上眼就是祖玉,她坐在对面,楚楚可怜瞧着她,她还会不受控制地浮现一些场景,顾初旭在祖玉身上起伏,两人就像相互纠缠的蛇……吸食着彼此的精气。

想到此处他再说什么,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。顾初旭被挂断电话,没立即离开,捏着手机垂首沉思,无名指上那枚婚戒夺人瞩目,末日余晖下反射光芒。

公司的电话如一道夺命符,一个借着一个的打,并不是没心情想不做什么就不做什么。

以前她爱问他:“工作重要还是我重要?”

他被问的无奈,“工作自然不能跟人比较,但眼下这个时刻,必须先完成工作。”

她会说:“喔,那你去跟工作上床去跟工作结婚吧。”

她娇纵的时候,总会带一丝可爱,以至于除非真闹到焦头烂额,一般他鲜少有脾气。

婚前那段时间,顾初旭时常对她很无奈,因为工作忙碌,不止一次,他回到公寓早就睡了,第二天一天的行程安排,她莫名其妙的伤心,深更半夜打给他,问他还爱不爱她。

她异常伤心,顾初旭倍感无力,坐在马桶上边抽烟提神边安慰她,很多事情显而易见,即使他不善于表达,她也应该明白,如果不爱,何必相互浪费时间,毕竟成年人都很忙,忙着赚钱,忙着生活,忙着各奔前程。

显然男人的思维模式与女人不同,她们是感性的,视觉或者听觉上的结论优于理智思考。

顾初旭以前是不抽烟的,大学毕业时还是个五四好青年,不抽烟的日子是逍遥自在的,抽烟大多源于释放压力、自我消遣。

经济不独立的时候,生活很简单,需求也很简单,小时候因为一颗糖就能开心,大学时因为一顿聚餐可以放开吃喝就能开心,经济一旦独立,肩膀上的责任倍增,成年人的世界,尤其是成年男人的世界,其实特别枯燥无味,除了金钱权利香烟美酒和女人,基本没什么还能再提起兴趣。

曾经有个名人表示,有人说女人的青春很短暂,其实男人的青春才最短暂,从踏入社会那一刻起,就没有什么青春可言。

顾初旭像许多家族企业成长起来的富二代富三代一样,生活给予多富裕的条件,以后就要承担多沉重的担子。这是拿自由与优渥做出的等价交换。不过他更幸运,只需要奉献思想上的自由,身体上的自由可以自我把控。

顾家的企业是从南山市发迹的,顾初旭被派到南山市基层锻炼,其实并不是梅英女士的主意,是他自己刻意为之,他当时跟自己较了个劲儿,本打算五年内不回来。

年轻的时候会把得失计较的很清楚,得到多的那一方一般不会计较,付出多的那方,心中会默默做一番衡量。他曾问自己,对女人低头有那么难吗?答案自然是不难,可总是一方低头,难过是肯定的。

顾初旭去西藏属于穷游,跟着骑行部队一去一回两个月,也就耗费了万把块钱,除了一日三餐大部分时间都在骑行,眼下只有蜿蜒曲折,看不到尽头的山路,每天都有计划好的行程,傍晚赶不到下个住宿地点就会露宿野外,骑行到中午天气很热,冲锋衣密不透风,里面的白色体恤大部分是湿透状态,到了太阳落山,或是海拔高度太高,外冷内热,睫毛会结一层冰霜,所以每个人都处于紧绷、疲倦、苦不堪言的状态,没人会去想生活的穷困潦倒,感情的失意心碎,大部队的每个人,穷也好,富也好,同吃同住,同甘共苦。

幸好青旅的配套设施齐全,住宿条件没那么艰苦,不过有次因为病友路上耽搁,热水变得很稀缺,甚至不舍得冲泡面。

过程中顾初旭很淡然,夜晚下榻后,端着一杯热茶就能坐看云卷云舒,他那时就想,人何必那么强的功利心,又何必那么在意得失,“舍得”二字本身就充满了智慧,有舍才能得……他说服自己,其实就这么走下去也不错。

顾初旭尽管把自己想的这么有“气节”,最后还不是被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,他跑去西藏感悟人生,白待了两个月,回来后不久一通无声的电话,情绪又被牵着走。

那晚洗了把脸,扶着洗手池子冷静许久,回去坐下,瞧着老师一张一合的嘴依旧心不在焉,当时李凡硕坐在一旁,不动声色碰了碰他,他这才回过神,瞧众人视线投过来看他,李凡硕提示了句,他笑着打官腔搪塞过去。

顾初旭当夜回到对方安排的酒店,静静躺在床上回忆往昔,心里建设做了许久,还是选择掀开白色被子穿衣服。

当处在感情岔口,不知道怎么去做的时候干脆不要选择,心中哪个念头最冲动直接就去做哪个,因为那个肯定是内心深处最想要的。

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到东屿市,他在高速路服务区休息,加上夜间服务费,八块钱买了一瓶矿泉水,给她打过去,接听的人是吴泽宇。

前面寒暄的细节时间太久顾初旭已经不记得了,对方只在电话里说:“你想过来就过来吧,正好我也想找你谈谈。”随后他报了地址。

冯清辉从毕业后一直住在自己家中,尽管父母对她有求必应,但门禁的规矩心照不宣。

经常是他跨区开车跑过去找她,两人出来约会,晚饭后酒店中缠绵,十一点前她还要回家,他则独自在酒店过一晚,第二天一早打道回府。顾初旭要完她曾低声央求过几次,她都没有答应。

第38章

男人在这种事, 会委屈吗?如果不爱那肯定不会觉得委屈, 出门猎艳, 提上裤子便走根本不需要温存……又或许是他单方面不够心胸豁达, 总之深夜在冷冰冰的酒店失眠时, 心下凄凉。

那夜顾初旭面临两个选择, 一声不吭回去完全当此事没发生,亦或是依旧开车跑一趟,车门没关, 他放下去驾驶座椅背, 昂着头静静漆黑夜幕闪烁的繁星, 月色并不明朗, 是个坏天气。

给的地址是小区地址,到地方时大概不足六点,他眼中写满疲倦,落下车窗看了看吴宇泽,两人上车闲聊。

吴宇泽说冯清辉睡熟了,他没舍得叫。

成年男人之间的会面, 且都已经踏入社会脱去了学生时代的稚气,客套礼貌,一个比一个懂人情世故, 不会像女人之间横眉冷对,脾气再暴躁点,撕扯着爆粗口。

宁静的夏夜,草丛传来“口瞿口瞿口瞿”的蛐蛐求偶声, 叫声缓慢,圆润柔滑,适合繁殖的季节却让人内心平和毫无杂念。

一个坐在驾驶座,一个坐在副驾驶座,沉默无言。未许,吴宇泽递过来一根香烟,顾初旭此前是不抽烟的,听说这东西解忧解乏,便接了。他主动要点烟,顾初旭也没跟他客气,探过头深吸了口气,第一口有些不顺,呛的心口发闷,第二口第三口便无师自通了。

顾初旭余光扫了他一眼,“你们在一起了?”

这人吐着烟雾,抿了抿嘴说,“我们今天上午的飞机,去哈尔滨玩几天,天太热了,带她去避暑。”

顾初旭垂下眼点点头,沉默片刻忽而笑笑,“她以前总念叨着想去哈尔滨看冰雪大世界……拖来拖去,一直没去。”她说的时候自然比顾初旭记述的要浪漫,是非他陪着不可,只想跟他去的地方。

对方说:“她就是个贪玩的小丫头,被人宠坏了,只知道吃喝玩乐,我本来也说冬天要去的,她不答应。”

“就你们两人去?”顾初旭沉吟了会儿继续问。

“就我们两个,还能有谁,”吴宇泽好笑地看着他,“我现在把工作也调到市区了,每天接送她方便……天天提点着鼓励着,她最近开车技术长进了不少,我偶尔应酬推不开,她能慢慢开我的车晃荡回去。”

“她胆子小。”

“是啊,很小,冯叔叔让我有空多教她,其实我并不放心她开车。”他摇头叹了口气,“需要鼓励着才愿意开。”

又说飞机票是在知行上订的,到现在还没选座,好似不能网上选座之类,最近机票紧张,所以待会儿需要提前两个小时去候机楼,否则选不到两人挨着的位置,而且她喜欢靠窗。

顾初旭静静听他用宠溺的语气说了许多冯清辉的近况,好像过的不错,比跟他纠缠不清的时候,开心多了,且吴宇泽自诩把她照顾的很好,事无巨细,一一都是他打理,中午有时间陪她吃饭,没时间也会精挑细选,挑选味道好又对身体好的料理,订了给她送过去,就为了她动筷子多吃一口。

不过最近又有两个给她送花的路人甲,庆幸的是摸不准冯清辉喜欢什么,她跟一般的女孩子不同,偏偏喜欢黄灿灿的向日葵。

顾初旭当然知道冯清辉喜欢什么花,她喜欢向日葵,是因为向日葵的花语是沉默的爱、忠诚,且她觉得向日葵是面朝太阳的花,积极乐观的人生态度。

不过这些话由另外一个男人口中以科普的方式告诉他,让他心中五味杂陈,嘴里味道苦涩,讲不出话。

一通无声的电话也并不能说明什么,或许是不小心拨过去的,她本人并不知道,以前她就犯过同样的错误,他跟着梅英女士参加一个商会交流会,她的电话打进来,顾初旭接了,她却不说话,只传来嘈杂意料窸窸窣窣声,隔了会儿又打过来,他接了依旧没回应。到晚上她才回电话,笑嘻嘻说把手机放牛仔裤兜里了,不晓得怎么给他打了过去。

天色要亮不亮,吴宇泽推车门下来,“她昨晚睡前说了句想吃生煎包,我得去买,待会儿醒了就能吃上。”

顾初旭抬手把香烟掐灭,纵然心中凄凉,故作大度叮嘱了句:“以后好好照顾她。”

吴宇泽说:“我会的,这些就不用你操心了。”

对方说完这句手机就响了,他看了一眼,兀自笑笑,守着他接了,听了两句低声说:“我什么也不用收拾,不需要带什么……你早餐吃什么?顺道给你带生煎包行吗?吃什么馅?具体有什么馅我不清楚,待会儿我问问你再选吧。”

顾初旭喉结上下不安地滚动,末了也只能勉强扯出一抹笑容,旋着方向盘离开。

冯清辉不能一直在展静家中待着,咨询室的事也不能完全不理,她当了自己的老板,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性,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时,展静看到她略微惊讶。

“我有个病人今天过来。”她低着头面无表情地解释,刚坐下助理小王就说来访者到了,在接待室等候,她拿着文件夹过去。

冯清辉的状态并不适合跟人共情做辅导,这种心理上的问题,没法勉力为之,她看着看着对方,就想到祖玉,想到祖玉,自然也想到她跟顾初旭的缠绵。所以她不得不跟对方道歉,然后推迟预约时间,对方向她确定推迟多久,冯清辉也没给出具体时间。

她开车去了辅导老师家,被告知老师还没回来,老太太临出门的时候给冯清辉发过一则消息,她说人生苦短,年轻的时候想花钱消遣,又想着父母更需要孝顺,后来结了婚,觉得孩子需要扶养,如今孩子各自成家没什么牵挂,所以打算跟老伴围着地球走一圈,也算不枉此生。

毫无疑问他们是奉献的一代人,按部就班的生活,比冯清辉这代人多许多责任。

冯清辉每次有想不开的事情找她,她安抚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:你与我一样清楚,时间是疗伤最好的良药。没有时间抚不平的伤痛。

她不知不觉就开车回到家中,她跟顾初旭的家,像是识途的老马,漫无目的就能找到归途。

顾初旭不在这,她才两天没回来,看着客厅沙发就觉得陌生,茶几上扔着几个烟头,看起来有些别扭,他鲜少这样不修边幅,在房内抽烟,并且乱弹烟灰。

冯清辉本想收拾两件单薄的衣服,这两天气候转暖太多,有些热。走到衣帽间,看着她的裙装夹杂在他西装内,心头就有些不舒服。她并不太会家务,收拾衣橱这样的细致工作,一直都是家政阿姨在做,他偶尔有空会归置归置,起初他并不喜欢跟她的衣服混杂,奈何冯清辉就爱治各种不服,他越不喜欢,就越要那么放,习惯是靠培养的,时间久了,他就适应了。

跟顾初旭闹成这样,除了展静她还没惊动旁人,年轻的时候不懂得避讳,分个手恨不得全宿舍的人都知道,以至于后来,每次她回到宿舍闭门不出,大家都知道这是又分手了,分手几天,尚且待定。

冯清辉的每次分手,都是无关痛痒的小打小闹,经常是上午或者下午分了手,最迟晚上十二点前他就来哄人。年纪越大,越懂得隐忍,分手那些事,不会轻易挂在嘴边,会悬在心里,积压致爆发。可是年轻时的分手,说的频繁不会走心,现在的分手,慎之又慎,却更吓人。

冯清辉用完他书房的电脑没有关机,用微信发了一些文件给展静。走回卧室,摊开行李箱开始收拾衣服,早晨他出门没关好收纳男士手表的抽屉,冯清辉转身的时候被边角撞了一下,她深吸了口气,捂着腰胯骨弯下腰,扶着梳妆台前的方凳坐下。

方才的力道,明天这块肯定会淤青,她好半天缓过劲,视线从抽屉一扫而过,顿了顿,只觉得脑中有什么闪烁了下,眨动着眼睛沉思几秒又转过来头。

纤细的手腕探过去,缓慢拉开抽屉,刚做了没几天的奶茶色的指甲轻轻拨开绒布,顺利找到她送的那枚手表,表盘确实有磨损的划痕,整体还算新,他其实没怎么待过,婚后一直摆在这,冯清辉也很少关注,她一般不是很在意这种首饰类的东西,心血来潮买了,不代表喜欢戴,上次清理首饰盒发现早几年买的耳钉竟然会生锈。

她拿起来,大拇指指肚轻轻摩挲表带,她这种花钱大手大脚的人,完全靠工资自己攒钱给他买个这种档次的机械表,其实真的特别艰难。

她反过来,表盘背面的名字清晰地呈现,冯清辉看过去,背脊忽然一凉,从脊椎骨到头顶,犹如被人打了一记闷棍。

刻字的时候,冯清辉按照古人的习惯,让人从右往左刻了两个小字,用现代人的阅读方式,应该是“辉清”。古人右为尊。上为君,为父母;下为臣,为子女;右为大,左为小。冯清辉就想表示“无出其右”,寓意是在你心里,没有人能超过我的意思。

可手中的这块表背面从左往右刻着“清辉”二字,且位置偏上。

此刻的感受,震惊懵逼高于伤心难过,她愣愣地瞧了许久,眼泪就这么无声无息一下子被震慑下来,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盘旋,谎言,全是他妈的谎言!她再也不想跟这个男人有任何牵扯,一毛钱的牵扯都不行!

第39章

刚筹建研发中心的时候, 梅英女士信赖美国尖端人才, 顾初旭接手以后, 发现一个问题, 那就是老外并不了解国内的具体情况, 所以很多时候找不清市场定位和研发的具体落脚点, 且在沟通上,存在问题。

所以他从某高校专门请了一位年轻的技术监督顾问,负责产业风险与设备安全评估, 他相信资深教授具有更丰富的经验和职业素养, 但年轻教授显然更了解市场发展趋势, 且企业发展需要新鲜血液的注入。

今晚邀请年轻工科博士孙至岳团队吃饭, 在懿品尊府,顾初旭并没喝几杯酒,出门的时候带上薄醉,大概是酒不醉人人自醉,心情不畅的时候酒精的威力比往常强劲。

他由采购主管搀扶着上了车,仰脖子靠在车后座保持着沉默, 尹特助对男博士好言相送,挥着手等人走远才上车。

顾初旭闭着眼说:“回家。”

头脑昏昏沉沉,就像有一团蜜蜂在头顶围绕, 他轻阖着眼睛望着外面绿化带往后倒退,路面上分割行车道的白色虚线条时断时续,催眠着他的大脑。

他到家,冷冷清清没有冯清辉的气息, 从冰箱拿了一瓶弱碱性矿泉水,刚选开喝了一口,冯清辉的电话打进来,她言简意赅没有一丝多余赘述:“什么时候有时间,去民政局一趟把婚离了,我明天找律师清算财产,或许对你来说是一大笔损失,但从法律上来讲,本来就是我的应得利益。我这人从来不喜欢为她人做嫁衣,是我的一分不能少,不是我的一分我也不要,你安排你方律师跟我方接洽吧。”

顾初旭顿了顿,就说:“你想跟我离婚?”

冯清辉纠正他:“不是想,是已经下了决定,通知你一声。”

男人吐息之间尽是酒气,手机放厨房工作台,防水的材质,浅色系清淡的颜色,他两只胳膊撑着桌沿,“你在哪?”

“在家。我家。”她云淡风轻地说,“先这样吧,待会儿还要跟我爸妈谈清楚。”

“离婚这样的事,电话里说不算数,”他垂头眨了眨眼,眉头拧紧,说出的内容就像个无赖,不过上半句出了口,下半句越说越顺,“你回来当面跟我谈才行,否则我会以为你在置气耍小脾气,并不是认真的。”

冯清辉自然不是个随便就能被拿捏的主儿,她根本不吃这一套,冷冷嗤笑几声,“谁跟你置气耍小脾气,少往自己脸上贴金,算数不算数也不是你一人说了算,有什么事以后跟我的律师谈吧,一切事由他传达,我俩就不要进行不必要沟通了。”

“挂了。”她又说了句。

“等一下,冯冯”顾初旭攥紧拳头,皱眉许久哑然道,“我不想离婚……我不舍得的不是那些身外之物。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,都可以解释清楚。你说不计前嫌重新开始,怎么能出尔反尔?”

“你的解释不过是用一个新的谎言掩盖被戳破的谎言,”她说到此处眼睫湿润,委屈的低下头瘪了瘪嘴,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大滴落下,肯定是她泪腺太浅,或着水喝多了,她吸着气迫使自己冷静,“……你有太多事隐瞒我,搞得我就像个傻子。你太会侮辱人,跟你比,我不过是出尔反尔,尚且算我甘拜下风。”

她说完直接挂断,不管那边再说什么,用力抹去脸颊边湿漉漉的痕迹,冷静了会儿才进门。

心理辅导这种职业,特别像《The Green Mile》里黑人大汉Michael Clarke Duncan饰演的角色约翰考夫利,具有吸走病人的伤痛疾病以及治愈普通人坏情绪的魔力,但那些伤痛和负面情绪并没有消失,会转移到治愈者体内,治愈者再自行消化。或许与冯清辉从事的行业有关,再加上性格本身的缺陷,导致她在压力大的情况下,有些轻度的情绪排遣障碍。

那次跟顾初旭分手,冯清辉挂断电话就给田瑞兰打了一通,田瑞兰那时出游还没回来,去了购物天堂香港,她在电话中崩溃道:“我分手了——”

然后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毫无形象毫无气质哇哇大哭,哭完宣泄完她自个舒畅很多,田瑞兰却被吓得不轻,酒店豪华客房枯坐了一夜,第二天一早就赶飞机飞了回来,眼窝青黑,沧桑枯槁,回到家用极其不稳定的情绪把甩了冯清辉的男人挑剔了一顿。

以至于后来结婚,冯清辉指天立誓、哭哭啼啼再三保证“他很好”“他是我想要的人”,田瑞兰和冯佑军才勉强接纳顾初旭,这两年他积极维护,情况刚有好转,眼下又面临离婚。

翻来覆去的折腾,让冯清辉着实再难开口,她知道,自己并不是个省心的孝顺女儿,情情爱爱那些事,让他们过多参与,过多操心。

所以如今,无论如何冯清辉都不想把离婚表现的太在意,让家人,亲朋好友过于担心,她想淡出大家的主意,低调地结束,不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。

饭桌前,咬着汤勺低头沉默会儿,仰头看看他们,仍旧说不出口。

冯佑军未觉察出异常,只说:“这次回来住几天?初旭又出差了?你们俩是不是各自有些忙?”他似乎并不关心冯清辉回答不回答以上三个问题,又说,“初旭上次带过来的茶不错,价格应该不便宜……茶这东西,三六九等,品质参差不齐,没有白花的钱。”

“是不错,”田瑞兰在一旁补充,“我虽然没喝,不过你昨晚沏茶我闻着味道就不错。以后晚上少喝茶,伤脾胃还容易失眠。”

冯清辉初跟顾初旭在一起时,用一颗躁动不安的心,粉红色冒泡的眼睛审视他,言行举止一颦一笑,都让她膝盖发软、小鹿乱撞,且他大言不惭吹嘘了诸多。

比如游泳,所有姿势都会,比如打篮球,也算是中高手水平,后来相处两年以后,她才知道,他的话含有水份。

那些年少的久远的青春梦,应该很多情窦初开的怀春少女都曾拥有。冯清辉高中时就从那些矫揉造作的书籍中勾织过另一半,闭上眼,眼前浮现的是骑着脚踏车,穿白衬衫的干净少年。

顾初旭满足了她所有的幻想,长达半年,她透过衣料瞄向男人若隐若现的眼线时,心中甚至会激荡。

如今,于她而言,飘然远逝,很美好很怀念,但时过境迁,心境不同遭遇不同,不再是对的年华对的人。

顾初旭被挂断电话,脚步虚浮进了卧室,抽屉甚至没关,衣帽间的橱门敞着,她爱穿的衣服少了几件,梳妆台前也少了几样护肤品,其余还拿走了什么顾初旭没心情注意。

再瞧见桌子上平躺的手表,瞬间便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情绪那么激动。

冯清辉送手表的时候,两人刚结束床事,他心思还在她身上,从后抱住身前的人,吻了吻她的脖颈回味余韵。她念念叨叨说个不停,指着背面刻字的地方递过来,顾初旭只匆匆看了一眼,手表塞进盒子随手放桌子上,探下头继续吻她。

顾初旭其实挺怕冯清辉的脾气性格,偶尔她使性子,他都尽量少讲话,实在气急了才会回怼。

不过这在女人看来,或许是态度敷衍。哄女人是需要一辈子修行的学问,况且他也并不是个具有天赋的男人,他跟冯清辉在一起时,还不够成熟,倘若多经历几段感情磨砺磨砺性子再与她相遇,或许才不会出现那么多的事端,但上天不会什么事都符合某一个人的心意。

他跟祖玉分手后,相安无事了几个月,自从她接机后,好像又重燃了希望,顾初旭以前对祖玉的了解,实在太片面,那时才清楚,她是个着实难缠的姑娘。

年轻偏执,情绪又处于崩溃边缘,顾初旭并不想惹下什么人命官司。他以为自己把话说到绝处,把事情做到冷血,于她于自己,都是最好。没想到祖玉甚至提出,她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,没名没分跟着他。

他刚从东屿市折返,被她堵在公寓门口,她想再谈谈此事,中途他出去接电话,回来后两人发生争执,具体什么缘由已然不记得。她在书房摔东西,茶杯等等物品,自然也有冯清辉的印章,顾初旭抱着膀子冷冷看她,告诉她已经叫了保安,她听后才掩面而去。

祖玉走后,他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忽然意识到,手表以及装纳手表的方盒,不翼而飞。

也曾打电话质问过祖玉,她否决了,甚至关心说:“东西很重要吗?她送的吗?”

顾初旭故意说了句:“对,她会生气,我不想让她生气。”

他那段时间焦头烂额,犹如走在刀尖上江湖卖艺的人,提心吊胆不得安生。

顾初旭等到酒醒几分,头部的眩晕感越来越轻微,他面对着手机,胡乱掰握手指,等到手背毫无血色,犹豫着给冯清辉打电话。

响两声后,他悄悄松了口气。事情虽然很糟糕,但她这次竟然没拉黑,刚想到这手机就被人为挂断,机械女声的提示音变换着中英文提示他:“对不起,您拨打的用户暂时不方便接听。Sorry”

顾初旭给她设置的要求大概太低,尽管电话没打通,他竟然为自己尚未进入黑名单庆幸,这或许就是男人的劣根性。

第40章

当初结婚的时候, 两家并不太和睦, 冯清辉在打算结婚之前, 未曾去过顾初旭家中, 而顾初旭曾经提出过来她家拜访, 彼时她不想那么快融入一个家庭, 也没有结婚的打算,就没有点头。

冯清辉此前确实算得上一个比较贪玩的人,在外人眼中, 也确实是个不好打发的主, 既执着又认理。但她人缘并不差, 擅长拉帮结派搞团伙, 许是出手阔绰,又特别仗义,结交的朋友异常广泛。

曾经有段时间为了凑单,冯清辉有事无事就爱请朋友喝波霸奶茶。不过说句良心话,冯清辉的确算得上是个某处略微丰盈的小“波霸”,所以她从不穿女士衬衫, 显臃肿,那个时候的风尚毕竟是“贫ru才性感”。

只是,她在大学宿舍里, 常常遭那群女色/鬼毒手,是首当其冲的扑倒对象。

后来年纪大几岁,跟顾初旭体验过情爱之事,见闻多了, 才懂得以此为傲,不止一次挑着眉对女舍友们炫耀:“波霸奶茶喝多了。”

除了展静,她还有一个特别要好的女闺蜜,很少联系,但以前跟顾初旭遇到感情矛盾,总要找她说两句,这人叫张舒,跟顾初旭是同班同学。

张舒欠她一个恩情,这事得从大学刚毕业不久开始说起,某天张舒跟男朋友突然掰了,房子到期无处可去,她情绪崩溃便要回老家,东西收拾好,任性到工资工作都不想要的地步。

那时冯清辉打车过去,劝她多留两天拿了工资冷静下来再考虑,又见她可怜,就委托吴宇泽帮她找地方安顿,大夏天亲力亲为帮她度过难关。

后来她在那家公司咬牙熬了下去,如今熬成办公室主任,每每应酬喝醉酒,想到几年前的事总要给冯清辉打电话,声泪俱下道谢,让她哭笑不得。

其实冯清辉当初做这些,也不过是热心肠,再加上她是顾初旭的同学,曾与顾初旭一个课题组。

是以冯清辉分手那半年,心情低落,日子过得凄惨,她时不时会发微信关心开解。

这两天冯清辉照旧往咨询室跑,倒是换了个身份,不仅不接待病人,反倒门口拿号找展静谈心。

展静问她:“真要离婚?不再考虑考虑?离婚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。你离了婚,也不一定有我那么幸运还能遇见老刘。”最后一句她故意那么说。

冯清辉点头,回头看向她,“他在省外的时候不知多逍遥,反正我没在他身边,怎么玩都随他心意。都说玩够了就找个老实人嫁了吧,我大概就是那个‘老实人’。”

“你算哪门子老实人?”展静虽然不了解实情,但也不确定道,“虽然你们结婚的时候我并不看好,但好歹三年都这么过来了,路遥知马力,这路也够遥了……起码婚内没做什么越轨的事吧?”

“不清楚,要么我太傻没发现什么证据,要么他太精明,没让我发现证据,他以前就说过,只要他不想让我知道或者我不该知道的,我查他手机也没用,”她觉得小助理那次的对话如今想到特别有意思,让人恍然大悟,亏她还为自己无休止的追责愧疚,这不没冤枉他嘛,嗤笑说,“没想到他阴沟里翻船,把话说太满,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啪啪啪打脸的感觉。”

“或许他以为这件事会一直隐瞒下去,”展静认真地看着她,“你俩应该好好谈谈。”

冯清辉嘴角勾勒一抹嘲讽:“也或许他们到现在都有纠缠,至于以前呢,反正我在东屿,他在南山市,只要那边安抚好了,我每次过去该收拾收拾一下,也就隐瞒过去了,丝毫不影响他坐享齐人之福。不瞒你说,我当时是有这种感觉的,我也曾想过,他会不会有别得女人,只怪他太谨慎了,到如今人家找上门,我才知道原来真有那么多故事……女人的第六感,还是相当准确的……大概他们没谈好筹码,崩盘了吧。我是顾初旭我也不会承认,打死都不能承认跟我在一起后,还跟她有纠缠。”

她看着展静耸肩摊手,故作轻松说:“他如果有很多女人,跟只有一个女人,还不太一样……当然不管很多女人还是一个女人,我都不会隐忍。”只可能让她受辱程度有所区别,她舔了舔红唇,“这几天我有时会觉得像做梦一样,有时又想,是了,的确应该是这样,否则一个单身男性公寓里,为什么会有拆封用过的套子。”

她想往最坏之处想,因为那样想了,她就可以彻底割舍了。尽管有些悲观。

冯清辉跟展静谈完话心情舒畅很多,因为工作属性的问题,她结识不少各个圈子的人,想委托个靠谱的律师很简单。

中间人介绍了一位,冯清辉太懒惰,也不想当面约见,只在电话里把情况详细讲了讲。

冯清辉下午回冯家,在楼门口树荫下看到顾初旭的车子,尾灯闪烁着,瞧见她落下车窗,露出一双,忧郁的,在她看来有些做作的眼睛。

他竟然没敢上楼,大概是因为羞耻心,或许还摸不清她有没有告诉二老,所以不好轻举妄动,如果是后者,那么他更有心机。

毫无疑问,顾初旭一直都是个容貌出众的人,有棱有角,从前是清秀,时刻漾着一抹笑,如今笑容少了,多几分稳重成熟,眼里不经意流露出商人的算计。

年少无知那会儿,冯清辉曾告诉友人,她喜欢腹黑深沉,城府深的男人,可以谋算天下人,但唯独不会对她耍心眼,这是一件多自豪值得炫耀的事。可如今这份算计轮到她头上,世界就变得没那么美妙了。

这几年她的心路历程,还是有所进步有所成长的。

他打开车门下来,冯清辉一动不动看着他,冷冷的,淡淡的,两人一言不发地凝望彼此。

这场景让她想起一夜情那次,也是这样对望,不过那时她是铺天盖地的委屈和铺天盖地的思念,现在只有铺天盖地的悔恨,且悔的肠子都青了。

好像别人都在走直线前进,而他俩固执地画了个圈,兜兜转转回到原点,还真是讽刺。

田瑞兰以前爱说她,你这丫头从小就一根筋,告诉别人前头有坑,人家就不去了,你非要去,非得摔个大跟头,摔出血包才知道痛。

某位心理学家说,忘记一个男人跟戒烟戒酒是一样的道理,当你不再为其冲动,并且摆在面前都察觉不到冲动时,说明你对他不再上瘾。

冯清辉这一刻觉得自己还挺争气。

她用尽量疏离客气的语气询问:“来找我吗?什么事?”

“想跟你谈谈。”

“谈什么,说吧。”

顾初旭盯着她,视线一瞬不瞬,好像被凝固在她脸上,“手表的事,是我最后一件隐瞒你的事,不敢告诉你就怕你会这样,所以我买了一枚一模一样的,并且找人刻上字。我想用最简单的方式,降低对你的伤害。”

“那我买的那块呢?”

“丢了,我想大概是丢了,”他动了动嘴起皮,只能这么解释,“那段时间有些混乱,但我的身心都是忠诚的。”

“不是丢了就是摔了。”这理由让她哭笑不得。

“你觉得对我的伤害降低了吗?”她脸上挂着冷冽的笑,“又是善意的谎言吗?你怎么那么善良,又那么能撒谎,你是姓‘圣’吗?圣母的圣。”

他被说的哑口无言,沉默地看着,他以前的眼珠是黑白分明的,黑是黑,白是白,今天看上去颜色有些混浊,若隐若现的红血色,有丝落魄颓败的美感。

冯清辉年少时真是被他的美色迷惑了,迷得神魂颠倒找不到方向。都说红颜祸水,有时候男人颜值太高了也会是祸水。其实现在想想,黑猫白猫,会抓老鼠的就是好猫,管他帅还是不帅,只要是个男的,关了灯都一样。

冯清辉静静想着,不知怎地,忽然想起什么,她又有了从脊椎骨一直冷到脚跟的感觉,目光如炬看着他,从来没有那么愤怒过,“‘丢了’这两个字,似曾相识啊,是不是像墙上那幅画,被我发现了,紧接着被你处理了!我送的东西,你也怕被她发现,所以你也处理掉!印章,手表,种种迹象都在表明我的猜测,你两边圆谎擦屁股,你累不累?”她咬紧牙关顿了顿,“游走在两个女人之间,你累不累?”

“你怎么突然把我想得那么不堪?”他拧着眉,深深看她,“你觉得可能吗?先不说我有没有那个时间跟精力,就算有,我也做不出。”

他的眼神和语气,好像他才是受了极大委屈的那个,冯清辉好笑地讽刺,“你这么看着我干嘛,我说错了吗?”

空气中弥漫着诡异,她听到树叶随风沙沙飘动。

顾初旭说:“我总用我以为简洁的方式解决问题,没考虑到你的感受,主要还是我心虚,所以不敢告诉你……那你能否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?”

“好啊,”她不假思索点了点头,“我们先离婚,离婚以后,我给你个公平竞争的机会,到时候,就看你如何表现,怎样?”

顾初旭摇摇头,“我们明明还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,我没道理舍近求远,离了婚跟别人公平竞争。”虽然状态不佳,但逻辑思维能力还处于正常水平。

冯清辉并不想跟他讲道理,这会让她觉得很无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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