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九章:海东惊涛

辽河惊澜  |  2 / 2 页

“那里是……”她故作随意地问。

“那是金都督的旗舰和四艘副舰,闲人勿近。”李管事道,“听说船上装有新式弩机,射程五百步,厉害着呢。”

新式弩机?萧慕云想起宋国的“神臂弩”,心中一沉。若高丽真有此等利器,辽东沿海州县危矣。

正观察时,忽然一队巡逻兵走来,为首者是个年轻将领,目光锐利,扫过众人:“李管事,这些是什么人?”

李管事忙躬身:“朴校尉,这是柴行的伙计,来送柴的。”

朴校尉盯着萧慕云,忽然道:“你,抬起头来。”

萧慕云心中微紧,但镇定抬头。朴校尉走近几步,仔细打量:“你不是高丽人。从哪来的?”

“小的是宋国登州人,来高丽谋生。”萧慕云用登州口音回答。

“登州?”朴校尉眼中闪过一丝疑色,“可有路引?”

岳鹏忙递上路引:“军爷,有的有的。”

朴校尉查验路引,又盯着萧慕云看了片刻,忽然挥手:“带走!”

两名士兵上前就要抓人。岳鹏等人顿时紧张,手悄悄摸向暗藏的短刃。

就在这时,一个洪亮声音传来:“何事喧哗?”

只见一个身着都督服色的中年将领走来,面色威严,正是水师都督金宗铉。朴校尉忙行礼:“都督,此人身份可疑,末将正要盘查。”

金宗铉打量萧慕云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,忽然笑了:“朴校尉,你太多疑了。此人本督认识,是宋国来的商贾,前日还送过礼呢。”说着,对萧慕云使了个眼色。

萧慕云虽不明所以,但顺势躬身:“小人见过都督。”

金宗铉摆摆手:“去吧,莫在军港逗留。”又对朴校尉道,“你随我来,有军务商议。”

危机暂解。众人不敢久留,匆匆离开军港。回到小船上,岳鹏心有余悸:“好险!那朴校尉是金宗铉的外甥,眼力毒得很。不过……金宗铉为何要帮我们?”

萧慕云也觉蹊跷。回到藏身的荒岛,她仔细回想金宗铉的眼神、话语,忽然灵光一闪:“他不是帮我们,是在帮自己。”

“何意?”

“你想想,金宗铉贪财好色,而高丽王年轻气盛,急于立功。”萧慕云分析,“此次袭击辽东,风险极大。若胜,功在王询;若败,过在金宗铉。他未必真心想打这一仗。”

岳鹏恍然:“所以他在找退路?”

“或许。”萧慕云沉思,“我们得想办法接触金宗铉,探探他的口风。”

四月初七,萧慕云让岳鹏通过内线,给金宗铉送去一封信,约他在港外一处隐秘渔村相见,署名“故人”。

当夜,金宗铉果然只带两名亲卫赴约。渔村小屋中,烛火摇曳,两人对坐。

“萧副使,久仰。”金宗铉开门见山,“你在东京道抓了王继忠,本督已得消息。不愧是辽国女诸葛。”

“都督消息灵通。”萧慕云平静道,“既如此,当知我此行目的。”

金宗铉笑了:“你想让我罢兵?不可能。王命难违。”

“不是罢兵,是……换个打法。”萧慕云盯着他,“都督应该明白,即便高丽水师能登陆辽东,面对辽国铁骑,又能守几日?最终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——我说的他人,是女真叛部,是室韦余党,甚至是……玄乌会。”

金宗铉面色微变。

“都督是聪明人。”萧慕云继续,“王询年轻,被奸人蛊惑,以为能夺辽东。但辽东苦寒,高丽得了有何用?不过是空耗国力,便宜了真正的野心家。”

“那依副使之见?”

“佯攻。”萧慕云吐出两个字,“四月十五,水师照常出海,但只在辽东沿海游弋,放几把火,射几轮箭,做做样子。然后‘遇大风’、‘战船受损’,撤军回港。这样,王命已遵,将士无伤,辽东无碍,岂不三全其美?”

金宗铉沉默良久,忽然问:“我有什么好处?”

“第一,辽国将开放与高丽的贸易,都督可优先经营。”萧慕云道,“第二,我可帮都督……除掉朴校尉。”

金宗铉瞳孔一缩。显然,他与这个外甥有矛盾。

“朴永哲(朴校尉)是王询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。”金宗铉冷冷道,“此人处处掣肘,确实碍事。但如何除之?”

“简单。”萧慕云取出一封信,“这是王继忠与玄乌会勾结的信件副本,上面提到‘高丽内应有位朴姓将领’。都督可‘偶然’发现此信,呈报王询。以王询多疑的性格,朴永哲必死无疑。”

金宗铉接过信,仔细看完,眼中闪过精光:“好计!不过……本督如何信你?万一你事后反悔……”

“我可立字为据。”萧慕云提笔写下承诺,“并赠都督黄金五千两,作为‘军费’。待事成之后,另有厚报。”

威逼利诱,金宗铉终于心动:“好!本督答应你。但若辽国事后报复……”

“辽国愿与高丽签订和约,互不侵犯,开放贸易。”萧慕云郑重道,“我以海东青玉佩为誓,若违此约,天诛地灭。”

看到玉佩,金宗铉终于完全信服:“既如此,一言为定!”

四月初十,高丽朝堂突发变故。水师都督金宗铉呈上密信,指证校尉朴永哲通敌叛国。王询大怒,将朴永哲下狱,三日后斩首示众。金宗铉趁机清洗军中异己,完全掌控水师。

四月十二,萧慕云在岳鹏协助下,潜入釜山港军械库,在部分火油、箭矢中做了手脚——掺入沙土、减损火药。这些物资装船后,战时威力将大打折扣。

四月十四,一切准备就绪。萧慕云与岳鹏在荒岛告别。

“岳校尉,此间事了,你可愿随我回辽国?”萧慕云问,“我可奏请朝廷,为你重建水师。辽东临海,需要你这样的人才。”

岳鹏单膝跪地:“末将愿效死力!只是……海疆图还在高丽王宫,末将想……”

“我会帮你取回。”萧慕云扶起他,“但不是现在。待局势稳定,我自有安排。你先在此继续活动,暗中收集高丽情报,必要时可与我联络。”

“末将领命!”

四月十五,高丽水师如期出海。但船队刚出港百里,就“遭遇大风”,数艘战船“受损”,被迫返航。金宗铉上奏称“天时不佑”,王询虽怒,但也无可奈何。

辽东之危,暂解。

四月二十,萧慕云率众返回辽阳府。副留守耶律胡覩禀报,沿海州县戒备森严,高丽水师未敢靠近。女真纥石烈部、秃答部见高丽退缩,也暂时偃旗息鼓。

但萧慕云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。

高丽王野心未死,女真叛部贼心不改,玄乌会余党仍在活动。而辽国内部,随着圣宗驾崩、新帝年幼,各种矛盾将逐渐浮现。

她站在辽阳城头,望向西方。那里是上京,是朝堂,是改革的主战场。

也是她必须回去的地方。

“整顿兵马,三日后回京。”她下令。

海东惊涛暂息,但陆上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
而她,必须在这风暴中,为这个多民族帝国,寻一条生路。

一条真正的融合之路。

哪怕这条路,注定荆棘密布。

【历史信息注脚】

高丽水师实力:历史上高丽水师较强,曾与辽发生海战。

釜山港:高丽重要军港,地理位置关键。

海疆图:宋代确有详细海图,是军事机密。

高丽王王询(显宗)性格:历史上年轻气盛,曾北伐女真。

登州水师:宋代登州(今山东蓬莱)是重要水师基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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