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 “流水席。”两人一问一答,一来一往,倒也和谐。估摸着又过了几个小时,日光弱了几分,人也散得差不多了,只留了些洒扫的人。余光义瘫坐在石阶上,撑着脸目光呆滞,嘴唇干裂出两道口子,抱怨道:“姐夫,这结婚也太累了,从天亮忙到天黑,我连一口水都没顾得上喝。”余芳华卸了妆,换了一身简单的粗布衣裳,打趣他:“等你找了媳妇儿更有的忙。”余光义瘪瘪嘴,口子崩开渗出一丝血,“嘶”了一声道:“那我要单身一辈子。”“呸呸呸。”余芳华收起了篷布,“难不成你要打一辈子光棍。”余光义也倔得很,就爱和姐姐唱反调,吊儿郎当道:“管他的,成家这么麻烦,不找到喜欢的我可不乐意。”方文解开衬衣第一颗扣子,挨着他坐下,撑着手臂向后仰,骨节发出两声噼啪的细微声响,他笑道:“光义,伸手。”余光义盯着他,摊开掌心,汗水亮晶晶的。方文从裤兜里掏出被压扁的喜糖,放在他掌心,“吃糖。”“谢谢姐夫。”余光义笑嘻嘻地剥开糖纸。“你老惯着他。”余芳华嗔道。方文揉了揉余光义头,吐口而出道:“自家弟弟嘛。”第19章 舍不得叶清影眼前虚影重重, 一眨眼便站在低矮的木窗旁。入眼是一张不大的方桌,靠墙的角落整齐堆叠着几本破旧的书,方文埋首伏案写作, 钢笔笔尖在粗粝的纸上划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他眼角虽有了几分历经岁月的沧桑, 但唇边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他看着还像当年那个毛头小子。叶清影身旁空落落的, 左右不见人影。“南禺。”她轻唤一声,无人应答。她略微垂眸,目光停在那几页纸上。四周寂静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“吱呀”的细微响动, 一个小腿高的孩子颤颤巍巍地跨过门槛, 细嫩的手腕上挂着一枚精致小巧的铜铃铛,叮铃铃作响。“粑——噗——”小孩儿奶声奶气地嘟囔着, 把着床沿晃晃悠悠地往这边走。人类的幼崽果然很吵。叶清影眉梢微动, 仔细瞧他,只担心这小萝卜缨子下一秒就要栽倒了。方文却视若无睹,仿佛全身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直到一声响彻天地的“哇——”小萝卜一屁股坐在青石地板上, 一个个硕大的鼻涕泡儿争先恐后地钻出来, 然后支撑不住炸开,鼻涕眼泪糊了小孩儿一脸,黏糊糊的。叶清影别过头,默默向后撤了一步。方文终于有了反应,眉心隆起,笔尖微顿, 在淡黄色的纸上洇开一个漆黑的墨团。他提起纸张, 对着光瞧了瞧,摇摇头似不是很满意, 随即拉开抽屉扔了进去。叶清影眼尖, 发现里面还有厚厚一叠纸。关抽屉的力道很大, 惊得小萝卜抽抽噎噎地打起了嗝。她有些诧异,对一个小孩儿竟也有这么大气性。背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,她转头一瞧,女人就站在她咫尺之遥。叶清影盯着她,微微皱起了眉。南禺看她眼神冷漠,顿感不妙,心虚地摸了摸鼻梁,肃道:“你又乱跑什么?”叶清影怔了一下,先发制人?以进为退?她眯了一下眼睛,道:“你再说一遍。”威胁?这会儿愣神的轮到南禺了,她心想着:“有样学样,胆子真是日渐长了。”这样一想,她反而理直气壮起来,几步上前,指尖戳了戳她眉心,说道:“丢了可怎么办?我去哪儿找个一模一样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,唇角略微下压,但一双眸子却微微弯着,盖不住的愉悦。且不说动作的亲昵,单那不似平常的调子,好似吴侬软语,总带着点撒娇的味道。叶清影心底像是被小猫轻轻抓挠了一下,表情一片空白,一时失了言语。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,一如这无休无止地幻境。“嗯?”南禺抬眼凑近她,扯扯脸皮,“呆了?”刚才嚣张的气焰哪去了?她抿着唇瓣,抑着那一丝即将倾泄的笑意。叶清影偏过头,敛眸望向屋内,慢吞吞道:“丢了便丢了。”她想:那呼吸,是烫的。“我可舍不得。”南禺脱口而出。叶清影又是一惊,动了动唇,避开她的视线。“巫即若是赖着问我要,我可赔不起。”南禺倏地从她身侧退开,眉宇间萦这一丝愁绪,好似真的在思索她若真丢了,该如何是好。叶清影脑袋里仿佛有一个转盘,巫即那张皱如枯树的脸庞不断浮现,与眼前人不断交织变化重叠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