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第五十一章
缺德鬼赵煦,浑然不觉得把送人的东西拿回来又怎么样,倒是觉得太快回皇子府不妥,上了马去了趟军营。
等到了天黑晚膳的时辰过了,才打马慢悠悠的回府。
一身尘土,赵煦没去书房直接去的卧室。
过了屏风,如往常一样,苏柔坐在美人锦榻上,只是这会儿没打瞌睡,而是拿了本书在看。
苏柔起身给他请安,赵煦瞧见她脸色有些白,多看了两眼。
好吃好喝,有没饿着她,连她没事就在打瞌睡,他也没说什么,怎么就让她躺着脸色都不好看。
想到一个可能。
“我在外用了晚膳。”
赵煦开口,苏柔点了点头,这个时辰在外面吃过是正常不过的事。
见苏柔点头却不接话,赵煦轻咳了声:“以后我若是回来晚了,你不必等我用膳。”
“妾晓得了。”
所以她到底是吃了没有,赵煦端详她的脸,还是那么小一个,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他看多了,苏柔察觉用不解的眼神回视他,赵煦觉得自己无聊的很,移开了目光,扫了眼她放在梨花小几上的书。
本以为她在看什么闲书,没想到却是陶朱公的《计然篇》。
“你看这个做什么?”一个妇人看经商的书。
自然是为了以后生计着想,等到她自由了,总不能靠吃老本过日子,想赚钱自然要经商,平时学学也无事。
“殿下让我管理庄子,我之前没经验,想看书学习。”
“你倒是比我想的要认真。”
苏柔轻笑:“妾自然不是只会睡觉。”
见她笑起来,嘴唇更显苍白,烛光下肌肤白的过分,近乎惨白,赵煦无意识的皱起了眉。
“殿下还有什么吩咐?”
苏柔忍着没去捂肚子,这次小日子来势汹汹,站那么一下她肚子就忍不住疼。
“无。”
赵煦转身去了净室,赵煦沐浴用的时辰一向不长,等到赵煦换了鸦青色素面常服出来,苏柔看了眼沙漏,见时候还早猜测他还要去书房办公。
没想到赵煦没往外走,而是走向了床榻,回首看了眼还在美人榻上躺着的苏柔:“在那躺着做什么。”
“殿下不去书房了?”
“不去。”
赵煦冷冷淡淡,不用丫头,脱了外裳,里面就是寝衣。
苏柔看着惊异,既然他开始不准备去书房,为什么还换常服,这一穿一脱的还不如直接穿寝衣出来。
移动到了床边,自从那里他们一起睡觉,天明时她整个人钻进赵煦的被窝,后面应该是赵煦吩咐把她的被衾移到了里侧。
而移到里面之后,她也没再发生过钻被窝的乌龙事。
赵煦先上得床,苏柔艰难的跨过他,抬步的时候有种血流如注的不自在感。
赵煦看她像个小媳妇一样委委屈屈的在里侧卷成一团,怎么都看出她今天心情不怎么样。
只是不知道她心情不怎么样是为了什么。
“听表妹说,你给她写了封信?”
时辰还早,两人虽然熄了灯躺下,却没什么睡意。
苏柔闻言,立刻警醒,黎雅然不会告她什么状了吧,那封信她写得可挺情深意切的,认真诚恳感谢了她的慷慨大方。
“妾是写过一封,那信是为了感谢黎姑娘送我的东西。”
“不是示威?”
“妾哪敢……”肚子突然抽疼,苏柔咬到舌头话顿了下。
赵煦自然认为她这是说谎话心虚了。
轻哼了声,赵煦翻过身面对床外。
苏柔肚子疼得很,懒得跟继续他辩解,反正他心中她是坏的,怎么也说不成好的。
揉着肚子苏柔后悔没把汤婆子拿过来,但现在让她下床她又觉得累得很,只有强制的入睡忘记疼痛。
赵煦转身许久等着苏柔的话,没等到她的声音,倒是等到了她均匀的呼吸声。
果真是年纪小,刚刚说话还中气十足,现在说睡就睡着了。
所以她平日倒是真努力打起了精神等他。
转过身,赵煦盯着她看了几眼,也不知道自己是看什么,良久正了身,看着帐顶。
苏柔醒来是被推醒的,梦里面兵慌乱马,千军压境,紧张得她紧绷了身体,一睁眼就看到赵煦一双发红的眼睛盯着她。
苏柔一怔,目光移向他发红的胸口,一抹鲜血在上。
“血!”
第五十二章
赵煦的寝衣是白色,鲜血在上面格外刺目。
苏柔怔了怔,关键时候脑子反应快了不少,愣了几秒就反应过来那血是沾上去,只是在衣裳表面抹了一层淡淡痕迹,而不是赵煦身上流出来的血。
苏柔大概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可怜,头发散乱,双目放空,失血过多又被吓醒脸色惨白,手臂支撑着身体也摇摇欲坠。
这副景象映入赵煦的眼中,让他无法去想其他的事。
“你哪里受伤了!”
赵煦握着苏柔的肩膀,目光巡视,见他要掀被褥,苏柔反应过来,手压在了被衾上,不准他掀开。
再看赵煦胸口的血迹,她的脚到底是怎么抬的,能把血弄到那个地方去。
越看苏柔越感觉那个血应该跟她没关系,但被衾她依然紧抓着不放,不是她还好,但要是她这被发现了该多丢人。
被衾被苏柔抓着不放,赵煦神情暴躁,整个人就像是点着了引线的炮仗:“到底是怎么回事!松手!”
苏柔摇头:“不是什么大事,殿下你快去把衣裳换了吧。”
“苏柔!”
赵煦红着眼,恨极了她粉饰太平的模样,是不是躺在一张床上,她就是死也临终前也不愿意跟他求救,跟他扯上关系。
被衾被赵煦硬扯扔到了地上,被子下惨不忍睹,床上的布料太软,估计没多少也晕染出了一大块。
苏柔扫了一眼,就不敢看第二眼。
“哪儿受伤了!”
本以为赵煦看到下面的情景就懂了,但见他翻她的身体,还要剥开带有血污的寝裤,苏柔连忙推他的手。
“我没事。”
赵煦指尖沾着血丝,目光从苏柔的衣裳上移到了苏柔的脸上:“你就那么恨我。”
“啊?”
苏柔眨了眨眼,她是觉得丢人才一直躲躲闪闪,但此刻听到赵煦沉声,总算反应过来赵煦这是怎么回事。
“殿下你误会了,我没受伤,这血有点恶心……”
女人月事来潮,有些男人都会觉得是污秽的东西,沾到就要倒霉。不过别说男人了,她自己都觉得这玩意弄到别人身上恶心。
苏柔见赵煦还坐在床上盯着她,除了眼神越来越沉,其他没什么变化。
看了看他指尖上的血,苏柔知道这会儿一定是糊弄不过去了,说来赵煦那么大一个人了,怎么连女人每个月会来月事都不知道。
“殿下是不是不知道女人每个月,都会有几日身体不舒服?”
“不舒服就流血吗?”赵煦的语气似讥似讽,心中依然觉着苏柔患病,用破绽百出的借口敷衍他,“把裤子脱了。”
苏柔怎么可能脱,拉着被子把自己又盖住了。
“殿下你还是去换衣裳罢,然后找邢嬷嬷跟你说。”
“苏柔!”
赵煦眼中的红就没消下去,狠狠盯着苏柔,她不愿意他管她,但他就是非管不可。
这会儿苏柔的肚子不疼了,倒是头隐隐作疼,赵煦联想能力怎么就那么差,都暗示的那么厉害了,他就看不见她脸上的尴尬,脑袋就像是进水了一样不灵光。
“殿下就没听葵水吗?”
苏柔的声音细小,最后一个字直接没音只剩气音了,丢人至极,她从来没想到她会有那么丢人的时刻,而且还是对着赵煦。
原本她还想着赵煦恢复记忆后,两人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,她以后走了不管赵煦怎么想她,她自己心中也是抱着有尊严的态度离场,没想到今天就出了那么大一个丑。
“葵水?”
听到赵煦重复,苏柔怕他还是不懂,抬头想彻底解释,抬眼正好瞧见赵煦脸色黑如锅底的起身。
下了床,赵煦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寝衣,他身上粘的就是那玩意。
看到赵煦的动作,苏柔咬唇,这些天跟赵煦一起睡觉,赵煦都没说什么,她还以为她睡觉老实,哪里想到会惹出那么大的麻烦。
现在赵煦站起来,苏柔看到他腿上裤子也沾的有,失血过多耳朵却忍不住充血了。
丢人,丢人,实在是太丢人了。
赵煦回头恰好见她埋头的样子,满腔怒火集在胸口,嘴张了张一句话没说出来,黑着脸拂袖而去。
“殿下,你身上的血……”
随着赵煦的开门关门,屋外丫头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屋里,苏柔表情痛苦,想捂被子咆哮都不行。
一脚把脏掉的被子踢掉床下,捂着肚子去清洗。
等到她这儿一切搞定,听说赵煦已经出门了。
“娘娘,要不要送个信给殿下道歉?”
这事乌龙好笑,不过伤了赵煦的面子,不知道他何时能消气。
听到丫头的建议,苏柔摇头:“别去,他现在应该不高兴有人给他提这事。”
尴尬的劲过去了,苏柔缓过来,倒是想到赵煦当时焦灼的神情,眼睛充血胀得通红,叫她的名字就像是受伤的兽似的。
这态度也太不符合他们现在的情况了吧?
苏柔甩了甩头,把不该有的想法甩出脑海,赵煦怎么可能在意她,也不该在意她。
“都怪奴婢不好,应该提醒娘娘,让娘娘跟殿下有了误会。”
“有什么误会,我睡觉不老实,脚蹬来蹬去跟你有什么关系。”
赵煦穿着寝衣出了房门,身上沾着几处血,院里头的丫头们都猜到了是怎么回事。
“娘娘睡觉是好翻身,但不是蹬腿却没经常蹬。”
听春桃的话,苏柔看向她:“我之前睡觉就不老实?怎么没听你们跟我说过?”
她以为自己是不习惯身边有人,又肚子疼那晚上才那么闹腾。
“娘娘以前睡觉爱翻动,不过快到天亮的时候就会移回原位,连被子都会用脚蹬得整整齐齐。”春桃说起来还觉得特别神奇,只见过别人睡觉不老实把被子踢到床下,整个人大字摊开,但是她们家主子晚上睡觉不管怎么折腾,到了白天又成了规规整整的睡姿。
苏柔:“……”
春桃说起她才知道自己有这毛病,那赵煦跟她睡了那么都多天,她晚上不会都上演了全武行吧?
古代要是有摄像头就好了,她发疯的想看她睡着的时候到底有多神经。
赵煦会觉得她是疯子吧。
“除此之外呢,我睡觉磨牙吗?打呼噜吗?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?”
苏柔从来没听别人说起她这些毛病,所以就没想过她有,但是现在想想她有这些不雅的毛病,春桃她们也不会告诉她,在她们心中她就是最好的。
“娘娘放心,这些毛病娘娘都没有,不磨牙也不打呼噜,只是偶尔爱翻身。”
闻言,苏柔松了一半的心,她实在想象不出,她晚上又磨牙又打呼,还在床上上演全武行,把腿往赵煦身上蹬,等到了天亮了她又一脸凡人皆蝼蚁的模样,赵煦说什么她都在心里嘲笑他幼稚。
不过就是这副情景没发生,光是全武行把脚往赵煦胸口蹬,就已经能让她觉得丢人一辈子。
她上一世回孤儿院后,叫小朋友唱歌跳舞的,自己也培养了这方面的爱好,练劈叉有过一段时间压着腿在墙根入睡。
所以她这是把上辈子的嗜好,带到了这辈子的梦里?
苏柔扶额,有一晚上她醒来过一次,赵煦睡觉十分安静。
本来她想过人身体强壮,他又是练武的,说不定呼吸声要比常人大,但他睡着跟白天醒着没什么差别,呼吸轻浅,胳膊也老老实实放在身边。
与他相比,她还真是丢人。
“有什么法子能让人睡觉老实,你们跟我寻几根绳,以后我睡觉把我绑着,练老实了再取。”
“娘娘那样睡觉多不舒服啊。”
再不舒服也比丢人好-
赵煦这气,气得十分厉害,晚上派明辉送了信,直接没回皇子府。
之后接连几日都没归家的意思,苏柔也不懂他了,他一边说要做戏麻痹其他人,不让别人知道他已经恢复记忆,好给别人出其不意的一击,然后又一边离家出走。
她想了想,要是之前的赵慕苏,碰到她那么丢人的情形,大概只会问邢嬷嬷到底是怎么回事,然后给她送红糖水,给她揉肚子。
那么一想,她觉得十分丢人,只是因为睡在她身边的是赵煦,而不是赵慕苏。
一个她不管做什么事都能包容,而另外一个人只想看她倒霉生气跳脚,来弥补自尊心。
“算了,管他什么打算,反正风头过了,他只要信守承诺把我送走就行。”
苏柔看着帐顶自言自语,说着想动手扣痒,手一动才反应过来人被绑住了。
爱折腾的世家,为了养成家族子女在睡觉也要保持仪态,从小就会让嬷嬷绑住手脚,养成不乱动的习惯。
她想调整睡态,想让邢嬷嬷给她找人,邢嬷嬷干脆就自己上了。
也不知道是不是看不惯她,所以顺便报私仇,这软缎把她捆得格外不舒服,每天晚上睡觉她都能惊醒几次,然后发现自己不能动,等到意识回笼,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主动要被捆的。
邢嬷嬷说赵煦小时候,也是她动手给他规矩的睡态,也不知道赵煦是用了多久习惯的被捆,继而养成了那么好的睡姿。
大晚上不能想人,苏柔不过是随意想了赵煦,随意看了眼床边,就见她脑子里想的那个人黑着脸站着。
“你又做什么妖!”
赵煦目光扫过她身上的软缎,拧着眉,后悔自己回府的太早。
第五十三章
赵煦走路都没脚步声,苏柔用力的眨了一下眼睛,才确定面前的人就是赵煦,而不是她产生的幻觉。
“殿下回了怎么杏雨她们也不通报一声。”
“我回的动静小。”
赵煦表情淡淡地道。
之前离开时太显眼,不想回来看到那些下人的表情,再者他还没决定宿在正房,不过是进来拿一样东西就去书房,谁知道进来就撞到苏柔这副模样。
“哦。”
苏柔应了声,试探地问了句,“妾叫云容她们进来伺候殿下洗漱更衣。”
说完见赵煦还拧着眉看着她身上的绳,苏柔摸到手上的活节,把上半身松开。
“你还没告诉本殿你是在做什么?”
之前鲜血横流,现在又把自己绑起来,女人怎么有那么多毛病。
“妾睡觉太爱乱动了,所以拖了邢嬷嬷纠正我的睡姿。”
苏柔实话实说,“听邢嬷嬷说,殿下小时候也是嬷嬷纠正的姿势。”
赵煦瞥了她一眼,他记忆力算好,但却不记得他小时候有被绑着睡觉过。
不用云容进来伺候,赵煦自己反应过来披风已经挂在了架子上,看着幽幽烛火,赵煦捏了捏额:“还有两日就是就要去云山狩猎,我带你一同,你吩咐下人准备。”
“妾知道这事。”
而且早就安排好了,见赵煦说完坐在座椅前似乎没话说,估计他回府就是通知她这事来的,怕她准备不好给他丢人。
打了一个哈欠,苏柔觉着睡意上涌,又重复了遍:“殿下若是要歇在这,妾摇铃让下人进来伺候洗漱。”
“不必。”
看赵煦的态度,苏柔以为他这是要走的意思,毕竟换位思考,她是赵煦,要是他讨厌的女人大晚上睡觉不老实,还把那玩意沾在他胸口,觉得恶心不想再睡一张床也是理所当然。
不过她却见赵煦直接去了净室,看来他不必的意思,是不必下人伺候,人还要留在这儿睡觉。
苏柔扫了眼自己脚上绑的绸子,都这样了她腿应该不会乱踢。
赵煦从净室出来,见苏柔靠在床柱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,腿依然还是绑着。
“我以为你脑子还算可以。”
“嗯?”
赵煦无缘无故凭空来了句嘲讽,苏柔怔了下,茫然地看着他。
“正常人会自己把自己绑着?”赵煦忍不住还是拧眉看向了她的腿,不是说女人月事,身体脆弱,那天她流了那么多血又脸色苍白,现在又自我折腾,这是脑子有病吧。
“但妾睡姿不好。”
“的确挺不好的。”
见苏柔没解开的意思,还纠结着睡姿问题,赵煦扯了扯嘴角,不耐烦地吹熄了烛火上床睡觉。
感觉身边的位置塌陷,苏柔往里面缩了缩。
黑暗中,赵煦瞪了她位置一眼。
赵煦自个也觉得自个无聊,别人喜欢折磨自己,又不是折磨他,管他什么事,他气个什么。
可他就是气。
气到听到她呼吸均匀,似乎是睡着了,怒火更是中烧。
她虽然是个小官之女,但苏腾安至少是个官,在苏府到底是多亏待了她,把她养的那么不娇气。
这般也睡得着,到底是什么毛病。
“苏柔。”
“苏柔!”
赵煦叫了一声,见她没反应,放大声响又叫了一声。
刚入睡眠的时候被吓醒,恰又是进一个混沌梦境的时候,苏柔瞪大了眼,短暂尖叫了声,面上的惊恐让赵煦愣了愣。
见苏柔不止尖叫,而且似乎忘了把腿捆住,挣扎着动着四肢眼泪珠子都掉下来了,赵煦下意识压住了她的上半身,握住了她的手:“别怕,是我叫你。”
苏柔重重抽泣了声,看样子显然还是迷瞪的,赵煦轻轻拍她的背,低头盯着她的眼睛,呼吸交错,教她感觉到他的存在。
“是不是梦到什么吓人东西?”
苏柔目光木愣愣的,赵煦伸手擦掉了她眼角的眼泪,心里生出一丝懊悔,他没事去吓个女人做什么,还是因为他都说不出所以然的理由。
苏柔不说话,眼睛睁了一会就闭上了,看着也不像是睡着,像是在闹脾气。
赵煦理亏,见她冷静了没继续压着她怕她乱动,但手还是握着她的手。
估计是把她吓狠了,她的手心里面氲了一层薄汗。
赵煦不擅长安慰人,或者说他根本没干过安慰人的事,看着闷声不说话的苏柔,赵煦想了想赵慕苏遇到这事会怎么办,也没想出个答案。
从时不时会冒出的记忆看来,赵慕苏除了脸皮厚点,也不是个八面玲珑的人,对一切事情都懵懵懂懂,只会缠着苏柔。
而且还缠的不得其法,光让苏柔生气。
安静了一会,赵煦伸手窸窸窣窣的把苏柔腿上的缎带解了。
把缎子扔到了床下,赵煦觉着自个要是早那么把这不顺眼的东西弄走,也不会弄得那么麻烦。
“那天是个意外,平日里你不怎么动弹,不若我早就告诉你,让你不要乱动。”
暗黑里赵煦微哑的嗓音缓缓流淌,苏柔不想听也听进去了。
不过她却没什么力气回他的话。
“我不该在你睡着了以后叫你,我不是没担当的人,你想怎样?我正正经经跟你赔礼道歉?”
赵煦不是说说,而是真打算起来,苏柔扯住他:“算了。”
赵煦坐在床榻上,看着苏柔背着的身子,也不知道她这算了是这件事算了,还是他赔礼道歉她也不愿意原谅,所以让他算了。
“以后不用捆来捆去……我在军营最艰难时,倒地就能入睡,男人堆里什么气味都有,不是死了的尸体,活人睡觉怎么可能一动不动。”
重新躺下,赵煦不知怎么涌上了说话欲,瞧着旁边的一团缓缓地说道。
苏柔晚上睡觉有时的确是好动了些,不过她身体软绵绵的,有时候整条腿压在他身上都没什么感觉。
再者他也不知道他睡着了会有什么毛病,好几次他醒来,发现他都埋在她的颈边嗅着她身上的味道。开始他皱了几次眉,后面就放纵自流。
与苏柔相比,他的睡相不是更不好。
“再者本殿不是个亏待自己的人,若是嫌你早就让你去榻上入睡……”
话戛然而止,赵煦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会生气,原来他气的是苏柔亏待自己,气她不够娇气,因为一点小事就让自己不舒服。
怔了怔,赵煦盯着帐幔不再说话。
苏柔到底有什么好的,就算赵慕苏没见过世面,非她不可都够稀奇了,而他又怎么会对她有那种心思。
冷静了几天,反而越陷越深,心思连藏都藏不住了,苏柔是会什么妖术不成-
一夜过去两人都没睡好,苏柔眼下微青,拿着鸡蛋滚眼睛,免得让拜访的夫人看到了想东想西。
苏柔费力想着周全,她身边的几个大丫头却是淡淡。
特别是春桃,就是学了一段时间的规矩,这会儿也还是撅嘴一股忍着气的样子。
苏柔能当做看不见不问,但是春桃却忍不住了。
“娘娘啊,大姑娘不会记得娘娘的好的,她在府里编排娘娘,编排的厉害极了,奴婢还打听到她跟其他府邸的姑娘交往,还说娘娘的坏话。”
京城的圈子说大也大,说小也小。
苏芸嘴上没个把门的,跟别的姑娘认识没多久,就掏心掏肺的说苏柔的坏话。而苏柔又不是什么无名之辈,是当今京城人人都晓得四皇妃,话传来传去,连春桃这个丫头都能听到风声。
今日要来的就是护安伯家的女眷,赵煦牵得姻缘,护安伯家开罪不起赵煦,一定会点头这门亲事。
媳妇收了,护安伯家的女眷自然要跟苏柔这个皇妃来往,稳固了跟四皇府的关系,才算不吃亏。
“这婚事是殿下做得主。”
“殿下真是……他难不成忘了之前多讨厌大姑娘。”春桃撇嘴,当初殿下还把大姑娘的腿踩断了,狠的只差杀了大姑娘,现在有给大姑娘找这门好亲事。
春桃想想就觉得吃了苍蝇般难受。
“他自然是忘了。”
苏柔的性格离成佛还远得很,想到苏芸因为赵煦想气她得了门好亲,她其实心里也不怎么舒服。
但是想到苏芸的性子,就是嫁到了好人家,估计还是会抱怨这抱怨那,稍不如意就告状撒泼,若是赵煦愿意照顾她,那她就是赵煦的麻烦,要是赵煦懒得再管,那她的日子就会越来越难过。
那么一想,其实也就没什么好气的了。
世间事难以左右,她总不能因为心头那点不舒服,就去使坏破坏苏芸的婚事,无休无止的盯着那一点事情生气,那她跟苏芸有什么两样。
不过她心里还是给赵煦心里记了一笔,等到离开了京城,她就弄个娃娃,写上赵煦的生辰八字扎上几针。
攥着鸡蛋缓慢揉动,苏柔看着镜子笑了笑,想到能刺赵煦,哪怕是替身小人,她心里都觉得舒坦。
第五十四章
绿绮通黑,宛如青藤缠绕古木。
赵煦从琴盒里把琴拿出来,手指随意拨动,琴声清如溅玉。
他不记得小时候他有没有被绳子绑着入睡,但却记得占据他很长一段时间,需要学习的君子六艺。
这琴是难得一见的珍品,只不过他不好此道,收了就一直放在库房,突然想起才让下人拿出来。
“唤皇妃过来。”
赵煦手指随意的拨弄琴弦,神情悠闲自得,难得在书房没在忙公务,而是做其他的事情。
“殿下,皇妃在接待伯府女眷。”
“伯府?哪家伯府?”赵煦拧眉思索,苏腾安当初攀上的是五皇子的队,到京之后苏腾安老老实实的撇除了其他关系,进了他的阵营,又从哪儿冒出了伯府,“与苏家有交情?”
听着主子这话,明辉就知道主子是忘了之前随意牵的姻缘。
“回殿下,来的是护安伯府的女眷,殿下之前有意让苏家大姑娘嫁入伯府,这些日子护安伯府的女眷时不时来皇府与皇妃娘娘说话,还邀请娘娘带着苏家大姑娘一同出外赏花听戏。”
听明辉把话说得那么仔细,赵煦多看了他一眼,那么仔细不就是在明里暗里示意他苏柔委屈,想让他收回成命。
这真是好笑,苏柔本人都不觉得委屈,他的下属叫什么屈。
“哦。”
赵煦点头,“既然如此,让她接待了伯府女眷就过来。”
苏柔打发走了伯府夫人,明辉就在院外头等着:“殿下可说了着急见我是为了什么?”
苏柔揉了揉脖子,昨天没睡好,今日精神就不怎么好,见伯府女眷她又不能怠慢了,云鬓珠翠的,她现在只想卸了首饰好好躺会。
“殿下没说,但殿下吩咐下头的人去库房取了张琴,说不定是想跟娘娘焚香鸣琴……”
明辉的设想在苏柔的目光下,声音越来越小。他知道他的想法是天方夜谭,但他想看主子们和和美美,凡事往好的方向想处想的那份心是真情实意的。
唉,怎么两个主子每次都不能明白他的心。
苏柔知道赵煦去取了琴,踏进屋里见他低头摆弄琴弦也不觉得奇怪,立在他不远不近的地方:“殿下唤妾过来不知道有什么是吩咐?”
“你又不是侍女,本殿能吩咐你什么。”
赵煦呛了一句,抬眸见她站在门边,像是他是豺狼虎豹一样离得远远的,朝她招了招手,“过来看看这琴。”
苏柔依言走过去,低头看琴。
她虽不懂,但看着也看得出这七弦琴大气古朴,是难得的珍品。
“黎姑娘才华横溢,尤精通乐器,殿下这是要给她送去?”说完,苏柔见赵煦盯着她看,想到他为了让她心里不舒服,指婚的那事,猜测的补充道,“殿下是想借我的手把琴送出去?”
“这琴是给你弹的。”
赵煦淡淡,“狩猎几日,宗妇不吝展示才艺,你是新妇,若是点到你,难不成你打算傻笑不成。”
不理会赵煦的嘲讽,苏柔答道:“如果是才艺,妾学了几年的筝。”
“就只学了筝?”
赵煦似乎是十分不满她的才艺太少,眉头都皱成了川字。
“诗词略懂,飞花令勉强能应付。”
说完见赵煦依然拧眉不展,苏柔心里不由骂他事多。她来古代又不是来当才女的,学的东西够用就行,女工她也不差,但总不能现场表演绣花。
她样样都不算厉害,但样样都出不了错,不会成为人的笑柄,她对自己的要求也就那么丁点。
但估计赵煦对四皇妃的要求不低,想要的是琴棋书画样样皆通,最好还能是个京城第一才女给他长面子。
“是妾拖累殿下,学艺不精,不够出众难以在才艺上一鸣惊人,希望殿下能早日成功,摆脱了妾将妾送得远远的,好让将黎姑娘娶进门,以她的才情才该是名副其实的四皇妃。”
“你这是在跟本殿闹脾气?”
苏柔说得不咸不淡,但语气里还是有一丝怒意泄了出来,赵煦挑眉,“你觉得委屈了?”
“妾不敢。”
苏柔低头。
赵煦找这琴出来,本就也没想过让苏柔一鸣惊人。他大概摸透了她的性子,知道她不可能费心思钻研这些东西,他抱着的是想让自己清醒的心思。
让自己明白,苏柔没什么不一样,不止家世背景不出挑,人不上进,才学也拿不出手。
那么个不值得喜欢的女人,他自然不会像是赵慕苏那般傻傻的动心。
僵持片刻,赵煦在蒲团上坐下。
“过来坐着,本殿教你认弦。”
苏柔觉得莫名其妙,不明白赵煦这出是什么意思:“妾就算现在认得,短短两日也来不及练曲。”
“两日为何不够?你就当本殿想看看没天赋的普通人能蠢成什么样子。”
赵煦眼眸狭长,抬眸看人的时候眼尾上翘,似嘲似讽。
看得差点没把苏柔给气死,要是可以她真想抬脚给他脸一脚,什么叫没天赋的普通人,赵煦难不成觉得他有多不普通。
拿了蒲团在旁坐下,苏柔憋不住:“殿下可能不知道,当年妾学筝时,老师说天赋过人,只是我觉得才艺学到适可而止便好,才未继续深研。”
赵煦看着古琴轻笑,觉着苏柔还是有点脾气,瞧她之前自损的那么厉害,还以为她在他面前完全不要自尊脸面了,现在他损了她几句,也晓得辩驳。
“那可恰好,本殿学琴三日,太傅就与本殿说了这话。”
幼稚,无聊!
苏柔心里吼了遍,闭上嘴看着赵煦指琴。
“坐对四五徽间……”赵煦脾气不好,又好为人师,短短一刻又是给苏柔纠正姿势,又是手势。
一直到他奏了一曲,苏柔磕磕巴巴的跟着弹奏,他的话才渐少。
苏柔绷着脸,手指在琴弦上勾动,赵煦看着她的侧脸,天赋差了点,但认真的模样倒是过得去。
见一遍遍的苏柔都没打算停下来,曲子越来越流畅,赵煦伸手压住了她的手:“够了,人不算是太傻。”
“谢殿下夸奖。”
“这琴给你了。”赵煦示意她拿琴盒把琴装上。
赵煦觉得他送琴算是示好,但却不知道触怒了苏柔那根神经,她本来都已起身了,但又猛地抱起绿绮砸在了地上。
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,砸上去一声闷响,幸好有地毯垫着,瞧样子琴估摸是没摔坏。
赵煦的脸倏然冷了下来,看向突然暴起发怒的苏柔: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心情不顺,殿下不是说琴已经归我了。”
“本殿赏给你的东西,你当着本殿的面砸了?”而且砸了还一副不止悔改,觉得自己做得没错的样子,“谁给你的胆子!”
苏柔不知道是谁给她的胆子,但她能确定赵煦总有办法让她克制不住自己。
赵煦是什么意思她能不知道,从他恢复记忆以来,一直都在贬低她,这会儿让她学琴也是,就想证明她垃圾,没有一点优点可言。
她以为她能一直忍住赵煦这种无聊的报复,但事实上她的忍性没她想的那么好,她根本忍不住。
“殿下,妾不止才学不行,心智性情更是拿不出手,明知自己在屋檐下,一家子的命都握在殿下的手里,还憋不住发脾气,因小失大,让殿下见笑了。”
苏柔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不怎么好看的笑容。
她身上还穿着待客的衣裳,华服锦绣,配着她冷艳的表情,赵煦抿了抿唇:“你觉得本殿在侮辱你?”
事实上他的确在侮辱她。
只不过她不生气挑明,那就算不上侮辱,她挑明了那他的举动就是毫不掩饰的戏耍。
“殿下,我累了,不若殿下想想怎样能一次消气,不然殿下可能不知道我们这种普通人,通常韧性也不怎么样,若是我寻了短见,殿下出最后一口气的机会也没了。”
看赵煦这段时间的幼稚行径,估计她直接死了,不会让他觉得爽快,反而让他气闷。
“你敢!”赵煦实在没想到她竟然能那她自己的命来威胁他,这女人脑子是进了水不成,说得都是什么狗屁话。
“妾贪生怕死当然不敢,但是妾同时也不是什么有韧性的人。”
苏柔难得硬气,说完转身就走,踏出门槛才重重喘了口气,要是赵煦出言拦她,她可就真不知如何应对了。
到了夜间,明辉送来琴匣,绿绮完完整整的摆在里面,苏柔摸了摸琴弦都没断。
不知道赵煦送这琴来是什么意思,不过当夜他没回房,而是歇在书房,估计送琴来是答应了她的条件,不再慢慢折磨她,被她自杀宣言震慑住了。
第五十五章
“殿下还是回屋歇息?书房冷清若是殿下着凉了怎么成?奴婢听小丫头说,皇妃娘娘还没睡, 该是等着殿下回去。”
麒麟灯盏, 蜜蜡流了一碟。
云容小心翼翼地上前更换碟盏,见着主子影子被灯光拉的格外纤长, 黑乎乎的影子孤单摇曳, 看着格外教人心疼。
赵煦抬眸看了她眼:“送琴过去不是说了我不回正房,她不过迟睡怎么成了等我。”
云容呐呐,觉着主子的语气一如往常,但她却好像听到了哀怨的味道。
“那主子也要早些歇息,别累着。”
应该是烛火太温柔, 让主子的五官也比平时柔和,云容忍不住多说了几句,“殿下才回来,皇妃娘娘为什么就不能多心疼心疼殿下。”
她们几个贴身女婢没一个不妒忌苏柔, 妒她得了那么好的运,不回报殿下这份爱怜, 不过是个小官之女却拿乔作势。
若是她们有那么好的运气常伴殿下身边, 皇妃之位不敢肖想,但只是一个通房,她们也会珍惜机会,把最好的一切都给殿下。
哪里像是苏柔这般,明明是她做错了事把殿下恶心走了,如今殿下回来,她竟然还气殿下。
而殿下到底是看上了苏柔什么, 她到底是好在了哪里,她根本不值得殿下的这份好。
“殿下……”
屋外夜风敲打窗棂,女人的声音细腻微微发颤,欲语还休,情在眼中。
赵煦不玩女人,但代表他迟钝。
反而因为身处高位,应酬的场合无数,更能感觉到女人释放的媚意。
通常这个时候,若是别家的千金,他会避开,若是府里的丫头他则会让邢嬷嬷处置。
但这次,他没开口,而是打量起眼前的云容。
他身边伺候的人容貌都是千挑万选,云容更是佼佼者,他知晓当初邢嬷嬷把她放在身边伺候,就是打着他需要了收用的主意。
就算女人是调剂品,那么调剂品也只是人生无聊,无事可做的男人才会需要,他既不无聊也无意浪费时间,别说碰几个丫头,甚至没正眼打量过她们。
只是脑海里大概有个印象,知道是他的贴身丫头。
现在正眼看来,平日里给他端茶送水的脸变得清晰,云容是个漂亮的女人,想来穿了华服戴上珠翠也不会差到哪里去,可……不一样。
赵煦脑海里浮现那张愤然砸琴的脸,都是漂亮女人,怎么就不一样?
而且苏柔那女人,名字叫了个柔,性子跟柔完全不沾边,当着他的面摔他送她的琴,而且还理直气壮,此刻收了琴也不来认怂,到底是谁给她的胆量。
他看不惯苏柔那副万事龟缩认怂的态度,就想惹她,但是真把人惹起来,他又有种好像这样也没意思的感觉。
那到底什么是有意思?
赵煦宛若夜幕深邃眸子荡着璀璨淡光,英俊慑人的让云容不敢直视,云容脸颊飞上嫣红:“殿下,云容愿意伺候殿下。”
这伺候自然指的就不是平日的端茶送水,而是暖榻温身。
思绪一下子被打断,赵煦厌恶地皱眉:“你就是这样学的规矩?”
云容被赵煦的语气吓得跪倒在地,不知道刚刚殿下明明用打量欣赏的目光看她,为什么一下子又变了样。
“奴婢只是不忍心殿下受气,寒夜里形单影只,奴婢不为荣华富贵,只是单纯心疼殿下,想要宽慰殿下。”
“宽慰?”
赵煦重复了一遍,低眸看着跪着小声抽泣的丫头,在这丫头眼中他不过留在书房睡觉,就需要宽慰了。
而且她从哪来的想法他是欲求不满,需要的安慰是女人爬上他的榻。
赵煦扯了扯唇,把人丢出了书房-
“娘娘,云容惹怒了殿下,邢嬷嬷带走了人,说是按规矩罚了以后打发出府,邢嬷嬷问娘娘觉得这般怎样,娘娘可要叫云容到跟前问话?”
苏柔不过是心情不好,迟睡了那么一会,没想到就听到了那么大的八卦。
婢女惹怒男主子,原因就那么几个。
被主子盯着,杏雨也止不住八卦的心:“听着应该是云容自荐枕席,殿下生气了。”
“云容可惜了。”这几个丫头中苏柔觉得容貌最出色的就是云容,没想到她出手不止失败,还落到被赶出府的下场,也不知道赵煦的眼睛是怎么长的。
“娘娘怎么为她抱不平?”春桃鼓着脸,“亏我们几个还一口一个姐姐的叫云容,没想到她竟然有那么坏的心思,幸好殿下明是非,没被她勾去。”
说着,春桃喜气洋洋:“娘娘去请殿下回来休息吧?”
当然不要。
苏柔在心里否决这个提议,赵煦睡不睡丫头跟她有什么关系,反正琴砸了脾气也发了,她就是不伺候他了,看看他能如何,他打算如何?
若是他真动苏家,她也不是没他的把柄。
云容被赶出府,府里的下人都觉着主子们的感情经过这事能突飞猛进,但出乎意料,两人依然分房,连着三餐也没一块用。
到了狩猎那天,两人才碰了面。
天气转暖,苏柔换上了春衫,曳地的长裙是雨过天晴色,她头上戴了一副水头正好的翡翠头面,整个人鲜嫩的就像是枝头开出的芍药。
赵煦银色滚边袍子,袍边鹤纹点缀,两人没商量,却恰好用了差不多色泽差不多的翡翠。
苏柔没注意,赵煦头上的玉冠是什么材质,倒是赵煦多看了她头几眼。
扶着杏雨的手,上了马车,见赵煦也跟着上来,苏柔想说什么,但想到他现在还要装失忆给别人看,估计是为了让人信服才跟她同乘,就没开口赶人。
两人安安静静坐在车上,马车压到石头,苏柔不小心手压到了赵煦的衣摆,他也没趁机开口伤人,只是静默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下了车苏柔还云里雾里,想不通赵煦怎么转了性子,两人独处他竟然没找她麻烦。
山上的帐篷早就支起来了,连绵的营地,一眼望不到头。
这放在现代是大型野营团了。
因为要住上几天,苏柔带得东西不少,去放置好了,才想着出去逛逛。
“殿下还在吗?”
苏柔看着帐中属于赵煦的那份东西,踏出帐篷之后特意问了句。
若是他没出去闲逛,她这个当皇妃的也不好散步。
“殿下已经出去了,与其他几位殿下去山中饮茶。”
喝个茶特意去山里头,苏柔抬目看着远处的青山:“我们就在附近逛一逛。”
春光和煦,万物复苏,这山选的好,鸟语花香,薄雾轻抚,让人走在其中就觉得心情舒适。
带路的小丫头走得没有章法,地方像是越走越偏,杏雨扯了扯苏柔的衣摆,苏柔略摇了摇头。
她手上还拿着这丫头刚刚塞给她的信物,要见她的是五皇子。
因为赵煦授意,她对皇后那边的态度一直暧昧不清,如今五皇子要见她,她自然不能拒了。
走入林中,背对苏柔的身影转过身露出真颜,苏柔示意杏雨跟丫头先避开。
见苏柔那么上道,五皇子扬唇一笑:“苏姑娘。”
赵家基因太好,别人是有失有得,而赵家人却是全都得了,不止掌控天下,相貌都是出众。
除了六皇子微胖,其他几个皇子都是俊朗不凡,五皇子这一笑儒雅贵气,若是年岁稍小没见过世面的姑娘估计就已经晕头了。
“见过五殿下。”
苏柔没纠结他的称呼,微微福了福身,论起来她还是他的嫂子,但他一副不打算行礼的样子,她就只有委屈膝盖,做做样子。
“苏姑娘不必多礼。”
赵铎虚扶了苏柔一把,手抬了就放,但眼睛却没有立刻移开。
眼中的神态明显是被苏柔惊艳,舍不得收回目光。
这眼神要是相貌气质差点的男人,只会让人感觉恶心猥琐,但赵铎眼中的欣赏偏多,加上他那张脸更多的是让女人心花怒放,觉得受到了赞扬。
不过苏柔最近被赵煦怼多了,打心里对男人这种生物产生了厌恶感,赵铎这个样子,只会让她想到他跟赵煦有血缘关系,越想越没好感。
“婚礼那日不过匆匆一面,苏姑娘黛眉红妆,看得不算仔细,但如今一见才知道我那哥哥怎么会对你一见倾心。”
苏柔怔了下,旋即抿唇轻笑:“五殿下这话,让我回什么好?”
“苏姑娘不嫌我孟浪,我真情流露就不算出丑。”
苏柔摇头不接话。
赵铎看着苏柔娴静的模样,心里微微一动。本来三分意也变成了七分,在想这女人让赵煦神魂颠倒,又变成了八分。
“这些日子辛苦你了。”赵铎的语气温暖到让苏柔觉着自己是干了什么大事,现在在接受领导慰问。
“五殿下何出此言?”
“我知道你得不易,你不喜我四哥,旁人一定都觉得你不惜福气,没有对我四哥的爱宠感恩戴德,但谁又在乎你愿不愿意要这份莫名其妙的孽缘,心中无他又怎么能感激他,是他害了你。”
赵铎说得真情实感,苏柔神色恍惚:“五殿下……”
第五十六章
苏柔的模样正中赵铎下怀,看着她柔弱的神态,赵铎现在就想把她纳入怀中。
“四哥性子从来霸道,看上什么便巧取豪夺,没想到失忆之后更不讲理,若我早些知道,你也不必受那么多委屈……”
不得不说赵铎十分会说话,句句都说到苏柔的心坎上。不过主要是因为从来没人跟她说赵煦坏话,说得永远都是他多好,所以赵铎的话才难得可贵。
不过也就听听而已,感觉到赵铎越来越近,眼里也多了些其他意味,苏柔退了半步。
“谢五殿下关心。”
“本就是我的责任……我知你父亲与董尚书是故交,若是没有四哥横插一脚,你进京城我们又怎么可能不想见,而若是想见过,你又怎么可能进四皇府。”
赵铎含情脉脉,看得苏柔有些牙酸。
她当然知道赵铎这是在勾搭她,甚至原因契机她都能想得明白。应该是还不知道赵煦恢复了记忆,以为她恼怒与被傻子缠上,所以用感情攻势想让她对皇后党死心塌地。
不过就是赵煦没恢复记忆,她都没兴趣跟另外的皇子搞私/情,更何况现在赵煦脑子清醒的不得了,就等着逮她的错处好借机处理她。
苏柔沉默不语,神色犹疑不定,像是陷入了艰难的抉择里。
赵铎看得心痒痒,伸手抚开了她发上沾着的落叶,见她像是受惊一样身体缩了下,心中更添几分怜惜。